
胃部驟然傳來絞痛,我捂著肚子蜷到床上。
有那麼一刻,我希望自己沒生過這場病。
我想起二十二歲那年。
我渾身沾著機油味,在修車行打工還債,卻被債主堵在巷子裏。
當那些人的棍子砸下來時,是她衝過來推開我,用後背擋住了那一下。
沉悶的擊打聲後,她悶哼一聲,卻仍拽著我說:
“跟我走。”
那一下,讓她陰雨天總會背痛。
也把我從暴力和債務的漩渦裏拉了出來。
她帶我離開混亂的街區,租了間有窗戶的公寓。
怕我悶,花了不菲的價錢從朋友那兒買來一條退役的德牧陪我。
我想著還在寵物店洗澡的傻狗,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按著胃部沉沉睡去,希望今天這一切都是幻覺。
手機嗡嗡震動,我眼皮沉重,接通後,傳來弟弟憤怒的聲音。
“哥,容姐她和好幾個男男女女,在私人會所泳池邊......亂搞!”
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南區會所......她曾許諾以後帶我去放鬆的地方。
打開社交平台,容氏總裁泳池派對的熱搜已經掛上榜單。
還未正式開放的會員製區域,此刻卻人影紛亂。
我撥開人群,濃重的酒氣和甜膩的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五顏六色的泳衣、襯衫、毛巾散落一地。
而我的妻子,容珂,隻裹著一條浴巾,正摟著一個赤裸上身的年輕男孩。
旁邊還有兩男兩女,同樣衣衫不整。
“容珂!!!”
我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。
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對準了我。
容珂動作頓住,肩頸處有明顯的紅痕。
她挑了挑眉,鬆開了懷裏的男孩,那男孩嬉笑著躲到她身後,挑釁地看著我。
“喲,容先生來了?”
旁邊一個染著銀發的男人吹了聲口哨,語氣輕佻。
“珂姐,你這齊人之福享的,正宮爺們來查崗了?”
容珂推開想纏上來的另一個男人,步履有些不穩。
“矽塵,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?”
“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?生著病,別到處亂跑。”
我看著她走近,看著她伸手似乎想拉我,我猛地後退一步,避如蛇蠍。
我不明白,當初那個會溫柔叫我“阿塵”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。
她可以向全世界宣布她愛我,也可以公然放浪給我難堪。
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容珂,你好臟,比當初修車行的地溝還臟萬倍!”
我低頭,看見淺色的居家褲上,不知何時沾上了我自己咳出的暗紅血點。
“血......”我聲音發顫,幾乎站立不穩。
容珂臉上所有的玩世不恭、不耐,轟然碎裂。
“操!”
“都他媽給我滾開!”
“沒聽到我老公說不舒服嗎?還圍著幹什麼?!”
她的助理和保鏢立刻開始驅散人群,清理現場。
那個赤裸男孩還想往容珂身上貼。
“姐姐,我冷......”
容珂猛地回頭,壓低聲音。
“發浪也得看時候!”
“沒大沒小,給我滾遠點!再廢話一句試試?”
那男孩撇撇嘴,容珂抓起旁邊的襯衫扔給他,拍了拍他的臉讓他走開。
他眼風得意地掃過我,晃著身子離開。
泳池邊很快被清空。
容珂一步跨到我麵前,想扶我又不敢用力。
“矽塵......別怕,我們馬上去醫院,你......你不會有事的!”
我用盡力氣揮開她試圖碰我的手,聲音虛弱卻帶著恨意。
“你離我遠點......容珂,你這樣......真讓我惡心!”
“你要點臉,別再幹這種不是人的事!”
我看著她沉默,心裏涼透了。
“你要是想離婚......”
我費力抬手,扇到她臉上。
“你想得美!”
救護車的聲音傳來,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,再無力氣做任何事。
被抬上救護車前,我還在想。
好像我的人生無論怎麼選都是一團糟。
她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條救命繩索,以前是,現在也是。
是她主動伸手的,她困住了我,她就得負責到底。
檢查結果是胃潰瘍急性加重,伴有應激性出血。
萬幸沒有穿孔。
但狗終究改不了吃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