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如今娘娘心愛的赤金點翠珠釵不見了,正在氣頭上,我勸你們識相些,若真是誰不小心拿了,現在交出來,娘娘寬宏大量,或許還能從輕發落。”
紅袖說著話,語氣不免帶了幾分焦躁。
“提醒大家一句,如今王爺不在府內,別惹娘娘動了大氣。”
話裏的暗示在清楚不過。
如今府裏,王妃一人獨大,觸怒她的後果不堪設想。
底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。
眾人交換著不安的眼神,額上的汗水流的更急了。
前排的圓臉丫鬟忍不住小聲辯解。
“紅袖姐姐,咱們在府裏當差也不是一日兩日了,誰不知道規矩?娘娘的東西,借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碰啊。”
旁邊年紀稍長的雜役婆子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,王妃娘娘的珠釵一定貴重的很,咱們整日在這府裏,就算真拿了又能往哪兒戴?難不成還能插在咱們這粗布衣裳上不成?”
這時,後排的灑掃丫鬟嗤笑一聲,她先是瞥了一眼紅袖身後緊閉的房門,隨後帶著幾分譏誚。
“紅袖姐姐如今說話倒是越發有架勢了,咱們都是......府裏的下人,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?娘娘丟了東西不假,可就要把所有姐妹都當成賊來審?”
這話立刻引起了幾聲低低的附和。
“就是,大家都是簽了......契書來做工的,誰又比誰高貴了?”
“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。”
秦晚芝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央。
後背的傷口被汗水浸濕,有些刺痛又有些麻癢。
人心浮動,便是最好的契機。
紅袖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,她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秦晚芝,狠狠瞪了一眼眾人。
“放肆,你們說話當心點,府裏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,這還用我來教嗎?王爺不在,你們是要翻天不成?”
話音落,秦晚芝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紅袖深吸一口氣,看向秦晚芝,強壓怒火厲聲道。
“別忘了咱們的身份,在王府裏,妄議主子,挑撥是非,是什麼下場,有些人應該很清楚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幾分不平之氣。
所有人也都噤聲,不敢再開口。
紅袖見狀,稍稍平複怒氣。
“我最後提醒你們一次,若是找不到王妃娘娘的珠釵,惹怒了娘娘,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。”
沒有人再敢接茬。
但也無人承認拿了珠釵。
庭院內重歸死寂。
秦晚芝垂眸靜立,剛剛的一切她都盡收眼底。
許是壓抑了太久,這一次,讓眾人漸漸有了反抗之心。
林婉柔沉浸在王妃的身份裏,可下人們敢怒不敢言的沉默,更說明了王府裏所謂的規矩的脆弱。
紅袖等了半刻,無奈道。
“既然無人承認,那我隻能請王妃娘娘出來定奪了。”
話音落下不久,她身後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兩名侍女從內緩緩推開。
林婉柔款步而出。
她穿著一身紅色金銀線繡牡丹的廣袖宮裝,頭戴整套赤金鑲紅寶頭麵,妝容精致。
紅袖小心翼翼地攙扶她,在廊下早已備好的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。
緊接著,兩名侍衛抬過來一個裝著冰磚的瓷壇放在旁邊,兩名丫鬟上前拿著蒲扇將冷氣搖著送到林婉柔身上。
林婉柔甫一坐下,目光挨個掃過底下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下人,慢條斯理地順著手裏的絲綢帕子。
眾人垂著頭,庭院內靜得可怕。
終於,她紅唇輕啟,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發冷的寒意。
“本宮的珠釵,看來是沒人願意承認了?”
無人應聲。
林婉柔微微側首,看向身旁垂手侍立的紅袖,語氣平淡卻讓紅袖瞬間繃直了身體。
“都搜過了?”
“回娘娘。”
紅袖連忙躬身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能搜的地方......都、都搜過了,並未發現。”
“哦?”
林婉柔拖長了語調,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,規律的“叩、叩”聲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。
“那就是說,這賊......藏得還挺深?”
她再次看向眾人。
這一次,不是漫無目的的掃視,那道冰冷的視線直接落在秦晚芝的身上。
秦晚芝即便低著頭,也能感受到那道視線。
林婉柔沒有點她的名字,而是緩緩起身,踱步到廊前邊緣,居高臨下。
“本宮知道,你們有些人不服氣,覺得本宮小題大做,不過是一支珠釵罷了,何必興師動眾,對吧。”
她聲音柔和,卻字字誅心。
“但這府裏,尊卑有序,今日有人敢偷珠釵明日就有人敢欺主,若不對這等行徑嚴懲不貸,這府裏的規矩豈不成了笑話?”
“本宮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話音陡然轉厲。
“現在站出來,本宮或可念在你尚知悔改,留你一條生路,若是等本宮親自揪出來......”
未盡之語的威脅比任何明確懲罰都更讓人恐懼。
庭院內死一般的寂靜,連呼吸都被刻意壓低了。
林婉柔的耐心似乎終於耗盡。
“都給本宮跪下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矮了一截。
所有人,無論情願與否,都立刻屈膝跪倒在地,額頭直接磕在被烈日炙烤得滾燙的青石板上。
林婉柔睥睨著伏地的眾人,語氣輕慢地喊道。
“秦晚芝。”
被點到名字的瞬間,秦晚芝心臟猛縮。
“奴婢在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集到她身上。
林婉柔看著她,發出一聲輕笑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“你前兩日才受了罰,可曾怨恨本宮?”
秦晚芝垂著頭,恭順道。
“奴婢不敢,娘娘教訓得是,奴婢心服口服。”
林婉柔繡金宮裝裙擺曳地,輕喝一聲。
“不敢?那就是有了?”
她俯身,指尖幾乎要觸到秦晚芝的下巴。
“本宮最討厭口是心非的人。”
秦晚芝依舊低著頭。
“奴婢不敢欺瞞娘娘。”
林婉柔冷哼起身,目光一轉,落在旁邊幾乎縮成一團的春曉身上。
“春曉。”
春曉渾身一顫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奴、奴婢在......”
林婉柔慢慢踱到她麵前,陰影籠罩下來。
“你呢?被潑了茶,又挨了鞭子,可有怨言?”
春曉幾乎是立刻回答,額頭死死抵著地麵。
“沒、沒有,奴婢沒有。”
林婉柔看著她被恐懼碾碎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沒有就好。”
她重新在紫檀木椅上坐下,端起旁邊丫鬟奉上的冰鎮梅子茶,輕輕吹了吹浮葉,輕慢道。
“既然沒人承認。”
她啜飲一口,語氣輕描淡寫,卻字字誅心。
“那就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