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話音落,眾人全都抬眸,驚恐地看著她。
林婉柔微抬著下巴,淡淡道。
“鞭子沾上鹽水,打到有人承認為止。”
庭院內霎時落針可聞。
紅袖臉色一白,上前半步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娘娘,這......”
林婉柔一個眼神掃過去,紅袖立刻噤聲,不敢再勸,隻得咬牙轉身,顫聲吩咐。
“來人,取鞭子,備鹽水。”
很快,刑具備齊。
沾了鹽水的牛皮鞭在空中抽出刺耳的破空聲,隨即重重落在最前排一個婆子身上。
“啪。”
“啊。”
淒厲的慘叫劃破空氣。
鞭子如同雨點落下,哀嚎聲、求饒聲此起彼伏。
烈日灼心,汗水混著血水染紅了青石板,空氣中彌散著血腥味道。
“嗚......誰,誰拿的快承認啊!”
被抽打得幾乎蜷縮起來的丫鬟忍受不住,帶著哭腔喊出來。
“非要連累所有人一起死嗎?”
不斷有細碎的帶著怨恨的催促和低泣響起。
“是啊,交出來吧。”
“受不了了。”
秦晚芝後背原本就有傷,此刻一鞭下來,隻覺得天旋地轉。
這樣打下去,隻怕更不會有人承認。
她不知道這場虐劇何時會停,但此刻若開口,或許會贏得一些她想要的東西。
秦晚芝打定主意。
卻被另一個婆子搶先打斷。
“是秋雲。”
林婉柔微微抬手,揮鞭的人立刻停下。
秋雲慌了一瞬,不顧皮開肉綻的後背,跪爬著上前。
“娘娘饒命,前日收拾娘娘屋子時,奴婢不小心弄壞了珠釵,才問了人拿去外麵鋪子修了,奴婢不是偷,娘娘饒命啊。”
眾人痛苦的哀嚎終於緩緩停下,人群裏依舊有止不住的啼哭。
林婉柔挑眉,放下茶盞,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。
“瞧,這不就有人承認了麼。”
秋雲磕頭如搗蒜,額頭一片青紫。
“娘娘明鑒,奴婢怕娘娘責罰,所以想找城裏最好的首飾鋪子修補好再悄悄放回來,奴婢沒想偷啊,娘娘。”
“哦?”
林婉柔拖長語調,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弄壞拿去修了?修好的東西呢?”
秋雲臉色慘白,邊哭邊解釋。
“東西奴婢托人送去城西玲瓏閣了,說是三日才能修好,娘娘,奴婢知錯了,求您看在奴婢是一心想要彌補的份上,饒了奴婢這一次吧。”
林婉柔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敲擊,臉上那抹譏誚的笑容未曾褪去,反而愈發深沉。
“怕本宮責罰?”
秋雲抖得不成樣子,幾乎要將額頭磕出血來。
“是,奴婢該死。”
“哐。”
林婉柔將茶盞往身旁的小幾上重重一擱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依本宮看你不是怕,你是根本沒把本宮放在眼裏。”
秋雲猛地抬頭,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“娘娘,奴婢沒有。”
“損壞主子之物,隱瞞不報已是重罪。”
林婉柔不給她辯解的機會,聲音越來越高。
“竟敢擅自將府中之物夾帶出府,誰給你的膽子,如此膽大妄為,留之何用?”
她猛地一甩袖,厲聲喝道。
“來人,將這賤婢拖下去,亂棍打死,以儆效尤。”
炎炎夏日。
廊柱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動。
“亂棍打死”四字像一桶冰水,兜頭澆在每個人身上。
庭院內連方才因鞭刑而壓抑的啜泣聲都戛然而止。
眾人看向林婉柔,眼裏滿是難以置信。
三十大板讓人去掉半條小命。
水牢會讓人生不如死。
但亂棍打死,無疑是索命。
秋雲僵在原地,瞳孔渙散。
下一秒,求生本能讓她發出淒厲的哀嚎。
“娘娘饒命啊,奴婢知錯了,求您開恩,饒了奴婢這條賤命......”
絕望的哭喊在庭院裏回響。
紅袖那張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,她幾乎踉蹌著上前。
“娘娘,萬萬不可啊,秋雲罪不至此,若鬧出人命,陸......王爺那邊沒法交代啊?”
林婉柔側過頭,精致的眉眼沒有絲毫溫度,冰冷的視線剮過紅袖的臉。
紅袖剩下的話噎在喉嚨裏,踉蹌退後。
林婉柔聲音不大,卻帶著狠辣。
“這支赤金點翠飛鳳銜珠釵,是王爺親自為本宮繪製圖樣,盯著工匠耗時三月打磨而成,天下僅此一支,它是王爺對本宮的心意。”
林婉柔徹底將自己代入靖王妃的角色,享受虛假權柄帶來的生殺予奪的極致快感。
侍衛見紅袖吃了掛落,不再遲疑,粗暴地架起幾乎癱軟的秋雲,就要往外拖。
秋雲連哭喊的力氣都沒了,眼神渙散隻剩一片死灰。
忽然,一道身影從人群中撲了出來。
是秦晚芝。
她伏跪在地,身體因緊張而微微發抖。
“娘娘息怒,奴婢鬥膽進言,此刻萬萬不能處置秋雲。”
即將被拖出院門的秋雲仿佛回光返照,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,死死盯住秦晚芝。
林婉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秦晚芝?你要替這賤婢出頭?”
秦晚芝深吸一口氣,重重叩首。
“娘娘明鑒,奴婢並非為秋雲開脫,實是替娘娘著想。”
她稍微停頓,繼續道。
“珠釵下落不明,秋雲雖供認送去修補,可送到何人之手,如何交接、何時取回,這些細節她最清楚,此刻若將她發落,娘娘取回珠釵若是出了岔子,豈不徒增煩惱,秋雲的命娘娘若是想取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她再次伏低身子,姿態恭順。
“求娘娘暫息雷霆之怒,不妨先將秋雲拘押,命她完好取回珠釵,待娘娘親眼驗看珠釵無恙,再行發落。”
秦晚芝的話清晰懇切,句句在理。
可惜,林婉柔聽完,臉上的冷笑被陰沉的怒意代替。
“好一張利嘴,秦晚芝,你以為你是誰?本宮如何行事,何時輪到你一個賤婢來教?”
她走下台階,停在秦晚芝身邊,彎下腰,塗著蔻丹的手指猛地掐住秦晚芝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頭。
“說得冠冕堂皇,本宮看,不過是你想在這府裏充好人,收買人心罷了,敢在本宮麵前玩弄這等心眼?”
她猛地甩開手,秦晚芝被迫偏向一邊,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“看來那三十杖還是打輕了,沒讓你長夠記性。”
林婉柔直起身,語氣森然。
“既然你要在本宮麵前表演姐妹情深,那本宮便成全你,來人。”
庭院外忽然傳來陣陣腳步聲,以及侍衛們恭敬地聲音。
“王爺。”
眾人一怔,下意識望向聲音來處。
林婉柔臉上的狠厲迅速褪去,換上柔弱委屈的神情,隻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能盡興的不甘。
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庭院。
正是陸靳深。
他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,薄唇緊抿,深邃的眼眸將滿院的狼藉盡收眼底。
“本王不過離府幾日,府中何以鬧出如此陣仗?”
林婉柔迎上前,軟軟地喚了一聲。
“王爺,您可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