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廚房院落煙氣蒸騰,人影忙碌。
秦晚芝找到負責給各處送晨食的婆子張媽,塞過去一方質地尚可的素帕子。
“張媽媽,勞煩您,今日往柴房送的飯食可否稍微稠厚些。”
秦晚芝捏著一個小紙包。
裏麵是她這幾日偷偷收集晾幹的幾味消炎鎮痛作用的草藥碎末,量少,混在粥飯裏不易察覺。
“秋雲妹妹傷得重,關在那陰冷地方怕是熬不住,大家都不容易,能幫一點是一點。”
秦晚芝語氣懇切。
張媽捏了捏帕子,看了秦晚芝一眼。
“自己一身傷還操心別人,我曉得了。”
說著話,張媽把那碗送去柴房的稀粥又加了一勺。
趁她轉身,秦晚芝利落地將藥粉混進粥裏。
“多謝張媽媽。”
離開廚房,秦晚芝並未走遠,她又繞去了柴房,尋了一處隱蔽起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辰時末,劉三背著雙手晃悠到柴房附近,與看守婆子低聲說了幾句。
婆子連連點頭。
秦晚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好在沒過多久,李四匆匆跑來,對著劉三耳語一番。
劉三眉頭皺起,卻還是對看守婆子擺了擺手。
眼看劉三和李四一同離開。
秦晚芝才放下心,確認李四穩住了劉三,不敢久留,迅速返回下人房。
“秦晚芝,王妃娘娘起身了,身上不大爽利,點名讓你過去伺候湯藥。”
秦晚芝溫順地應道。
“是。”
秦晚芝跟著丫鬟一路行至凝汐閣。
內室。
混著濃鬱藥味與熏香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林婉柔一身素錦寢衣,烏發未綰,披散在肩頭。
“奴婢給王妃娘娘請安。”
秦晚芝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。
林婉柔眼皮微抬,視線落在她身上。
“王爺給你三日尋回本宮珠釵,如今已是第二日,你不在外頭奔波找東西,倒有閑心在府裏晃悠?”
秦晚芝跪在地上沒有起身。
“回娘娘,奴婢不敢懈怠,秋雲已招認將珠釵送至玲瓏閣,奴婢已托人緊急催促,必在限期內取回。”
林婉柔微微坐直。
“本宮的東西你倒使喚起不相幹的人了?”
秦晚芝背上滲出冷汗,真珠釵未到手,她此刻確實心中無底。
“奴婢不敢,托付之人是府中舊人,略有些門路,奴婢不敢誤事,定當竭力尋回珠釵。”
林婉柔嗤笑一聲,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,似是氣惱。
“竭力尋回?你這張嘴倒是越發會說了,紅袖,把藥端過來。”
紅袖應聲,將藥盅捧到榻前。
林婉柔卻不接,目光落在秦晚芝身上。
“既如此竭力,本宮便看看你的誠心,這藥太燙,跪在這裏給本宮吹涼,若涼了一分或是燙了本宮,你便去水牢裏好好想想該如何竭力。”
秦晚芝不敢違逆,跪在榻邊,從紅袖手中接過沉甸甸的藥盅。
藥汁滾燙,熱氣撲在她臉上。
她拿起銀匙,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,輕輕吹拂。
林婉柔半闔著眼假寐。
不知過了多久,秦晚芝的手臂顫抖得越來越明顯,額角的汗水滑落。
她試探著用唇碰了碰勺沿,感覺溫度已降至溫熱適口,才啞聲稟道。
“娘娘,藥溫已宜。”
林婉柔睜開眼,瞥了她一眼,卻不急著喝,反而對紅袖道。
“去,把王爺帶回來的那罐極品黃連膏取來。”
紅袖很快取來一個白玉小罐。
林婉柔用指尖挑了一點膏體,膏體色澤深黃,氣味辛烈。
“黃連膏清熱祛火,本宮念你奔波勞碌,又如此盡心盡力為本宮侍藥,便賞你一匙,服下吧。”
純黃連膏,其苦難以想象,且性極寒涼,空腹服用,對腸胃刺激極大。
秦晚芝看著紅袖遞到麵前的銀匙,上麵是一坨深黃粘稠的膏體,刺鼻的苦味已然襲來。
她胃裏一陣翻攪,卻隻能叩首。
“謝娘娘賞賜。”
然後,接過銀匙,將黃連膏送入口中。
瞬間,苦味在口腔中爆開,蔓延至喉嚨,讓她幾乎幹嘔。
林婉柔滿意地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強忍痛苦的模樣,慢悠悠地端起那碗被吹得溫度剛好的湯藥。
“記住,明日本宮要看到珠釵,若看不到,水牢的滋味你該比旁人更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秦晚芝艱難起身,雙腿麻木踉蹌了一下,勉強站穩,行禮後退出內室。
廊下冷風一吹。
她忍不住彎腰幹嘔了幾聲。
李四,千萬要得手。
......
日頭漸漸升高。
臨近晚膳時分,秦晚芝尋了個由頭,避開人悄悄潛到西角門附近。
天色漸暗,各處準備晚膳,人影雜亂。
秦晚芝借著暮色溜到老槐樹下。
摸索片刻,找到略微鬆動的牆磚,抽出來,用舊布層層包裹的小物件靜靜躺在裏麵。
她迅速取出,塞入懷中,心臟狂跳著離開。
回到下人房,同屋幾人已回來,各自默默吃飯,無人注意她。
秦晚芝縮到自己鋪位最裏麵,借著身體遮擋,輕輕打開布包。
赤金點翠飛鳳銜珠釵映入眼簾。
晚膳後,各處漸次安靜。
秦晚芝正要去主院,將此物交到林婉柔手中,了結這樁催命差事。
房門被推開。
春曉臉色發白地進來。
“我剛去柴房想給秋雲送水,聽到裏麵動靜不對,王婆子卻攔著不讓近前,說王爺王妃今日出府了,讓明早再去回話。”
秦晚芝心頭一沉。
真釵不能及時交給林婉柔,但秋雲此刻殞命,她一樣可以借題發揮,甚至質疑她尋回珠釵的過程。
“春曉,你想看著秋雲死嗎?”
春曉臉色煞白,片刻後使勁搖頭。
秦晚芝立刻道。
“你現在立刻去柴房,想辦法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,把巡夜的婆子和附近的人都驚動起來,快去。”
春曉用力點點頭,轉身跑了出去。
秦晚芝起身,將珠釵藏好,快步走向柴房方向。
“有黑影,往柴房那邊去了,快來人啊,有賊。”
是春曉的聲音。
附近幾間下人房迅速亮起燈火。
巡夜婆子提著燈籠、帶著棍棒,厲聲嗬斥著匆匆趕來。
秦晚芝混在幾個被驚醒的仆婦中,朝著被驚動的柴房門口走。
看守的王婆子攔在柴房門口。
“哪有賊?怕是哪個小丫頭眼花,看錯了。”
巡夜的張嬤嬤提著燈籠,看看圍攏過來的人群。
“剛才誰喊的?”
春曉從人群後擠出來,小臉煞白,驚魂未定般指著柴房方向。
“是我,張嬤嬤,我真的看到黑影從那邊閃過,秋雲姐姐還在裏麵,會不會......”
她話音未落,柴房內傳出虛弱的咳嗽聲。
秦晚芝上前一步,臉上滿是擔憂。
“張嬤嬤,秋雲怕是病得不輕,王妃娘娘下令關她可沒說要她性命,這深更半夜,若是傷勢惡化出了意外,我們這些在場卻未及時稟報的,怕也脫不了幹係。”
張嬤嬤眉頭緊鎖,她深知規矩,更怕擔責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