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寧知忍不住笑。
江漁是她的閨蜜,大學時報的新聞係,在確定地點後,她已經讓江漁提前過去,就為了完整把這一幕拍下來。
“目的已經達到了,如果顧家來找你,要你撤下視頻,你就撤。”
宋寧知打著手語,“別跟顧家硬碰硬,不過,能訛一筆是一筆。”
這算是嚴重的醜聞了,顧家一定會找公關壓輿論,最便利的法子就是拿錢封口。
“放心。”
江漁也不是第一天出來跑新聞了,自然知道該怎麼做,她打開包,抽出一遝文件:“關於事故現場的照片,大部分已經銷毀了,這些還是從一台老電腦裏拷出來的,我找人還原了一下畫質,但最多就隻能做到這樣了。”
宋寧知死死盯著那幾張照片,瞳孔微微發顫。
照片黑黢黢的一片,但她還是能輕易的辨認出來,這裏是客廳,這裏是院子,這裏曾經有個手工做的秋千,她最喜歡坐在上麵,要爸爸把她推的再高一點。
時隔多年,這些照片終於重新出現在了她麵前。
她猛地閉上眼睛,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火場,難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,她再也支撐不住,哇的咳出一口血!
急怒攻心。
“知知!”
江漁嚇了一跳,慌忙給她拍背,宋寧知抓緊她的手,渾身劇烈顫抖,過了好幾分鐘,才慢慢平靜下來。
她一張張攏好那些照片,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,示意江漁接著說。
江漁眼底難掩心疼,抿了抿唇才接著道:“這件案子痕跡被抹得特別幹淨,就連你家那些鄰居都不敢多說,一口咬定是意外,不過我照你說的,去查了當年接手這案子的警察,果然有發現,其中有一個檔案員,在那之後就辭職了,我覺得可以從他這著手,但我目前還沒查出來這人的下落。”
宋寧知靜靜聽著,這樁案子距今已經十二年,能從蛛絲馬跡中查到這些線索,已經很很不容易了。
她向江漁比劃:“謝謝。”
江漁一擺手:“嗨,說什麼謝啊......當年要不是陳姨,我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,還能像現在這樣坐著跟你說話?”
她曾經是宋母的學生,家裏困難,爹也是個不幹人事的,家暴又好賭,打跑她親媽後,還計劃著把她賣出去當童養媳,是宋寧知的母親得知後救下了她,還給她出了學費生活費,天天讓她來家裏吃飯。
提起宋母,江漁眼眶也紅了,她一抹眼睛,將照片收好,站起身來:“那我就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然而,沒等她出去,病房門就被打開了。
江漁嚇得魂飛魄散,宋寧知一把抓住她的手,眼神示意她冷靜。
裴溯慢悠悠的晃進來,看到病房內這一幕,挑了挑眉:“挺熱鬧?”
宋寧知鎮定的打著手語:“這位是南山日報的記者,來就顧越這件事采訪我的。”
江漁連連點頭:“是,是啊!”
裴溯拖長聲音“哦”了一聲,看不出信還是沒信。
江漁生怕呆得越久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綻,急忙借著采訪完了的借口溜了,連門都沒關,衝出去時還險些一腳絆倒。
裴溯隨手帶上門,似笑非笑的撩了撩眼皮:“你朋友腿腳挺利索。”
宋寧知比劃著問他:“你有事嗎?”
“來關心一下你。”
裴溯將手裏拎著的袋子放到床頭櫃上,袋子上印著的是一家有名的甜品店log。
他慢條斯理的從裏麵取出一份包裝精美的小蛋糕打開,叉下一塊遞到她唇邊。
宋寧知沒動,裴溯也不介意,自己吃了,然後冷不丁的問了一句。
“你這位朋友看上去很眼熟。”
“在你相親的那個餐廳,是不是見過?”
宋寧知倏然抬頭,清冷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裴溯笑了:“別緊張。”
“顧越那種人形畜生,你不願意嫁很正常......我隻是想提醒你,下次這種事,可以來找我幫你。”
說這話時,他唇角依舊帶著笑,像是在開一個無足輕重的玩笑,又像是很認真的樣子,如他這個人一般,讓人很難揣測他真實的情緒。
但有一點,宋寧知可以確定。
他和自己一樣,心思不純。
但她不知道,他能做到什麼地步。
她飛快的打手語:“先顧好你自己再說吧。”
不帶任何掩飾,褪去了所有乖巧柔順的表象,流露出來的是少有的尖銳。
裴溯失笑,聲音幽涼:“那就,多謝關心了。”
宋寧知麵無表情。
她在醫院靜養了幾天就出院了,畢竟不是什麼嚴重的傷,沒必要繼續占著醫療資源。
回家和裴老爺子打過招呼後,宋寧知便去了工作室上班。
她的工作是化妝師,這家工作室和裴家也有點關係,都知道她身上貼著裴家的標簽,平時就算是幾天不來也沒人敢計較,但宋寧知依舊很守時,從不遲到早退,日常工作也完成得極好,和同事相處間也是溫溫和和,從不張揚。
這樣有背景卻低調的一個人很難不被人喜歡,再加上前幾日打人那事鬧得太大,宋寧知到時,同事或多或少都向她表達了關心。
“哎,那顧越根本就是個神經病,說動手就動手,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......”
“就是啊,你爺爺給你介紹對象也不查清楚一點,幸虧第一麵就暴露出來了,不然等你嫁過去,豈不是就跳進火坑了?”
宋寧知拿過手寫板,寫下一句:“別這麼說,爺爺也不知道,他一心為我好。”
同事們唏噓的歎了幾口氣,很快便三三兩兩的散開了。
宋寧知去換了衣服,便去給今天的客戶化妝。
今天她負責的這位是個二線小明星,名叫葉萱。
“宋寧知?”
葉萱對著鏡子打量她半天,叫出了她的名字,倏然嗤笑一聲:“裴家的大小姐,怎麼還會出來上班?”
話裏帶刺。
宋寧知看了看她,認出她就是這幾天出現在裴溯身邊的那個女人。
“我隻是養女。”
她不急不躁的在手寫板上落筆,“葉小姐請放心,我也是經過專業培訓的,一定能呈現給您最完美的妝容。”
葉萱的重點哪裏是這個。
那天晚上,裴溯破天荒地的帶她回了家,她欣喜若狂,本以為是自己上位的征兆,結果沒想到還沒怎麼著呢,這女人就從樓上下來了。
哪怕是後來她離開,自己還想繼續,裴溯就已經沒了興致,直接叫來司機把她送了回去。
這簡直就像是生吞了隻蒼蠅,讓葉萱氣急敗壞。
在那之後她找人查了一下宋寧知,才知道她是裴家的養女,隻辦了收養手續,也沒改姓,和裴溯根本沒有血緣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