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眼看見地上碎裂的玻璃杯。
她深深蹙起眉,眉心刻下一道深深的皺紋——
那麼年輕的一張臉,竟已有了歲月壓出的溝壑。
我想伸手撫平那道紋路,可手指卻輕輕穿過了她的臉頰。
“別再皺眉了......你才29歲,怎麼就活成了個小老太婆?”
我心疼地想著:都是我拖累了你。
但以後不會了。
“齊鳳鳴!你什麼意思?你是在怪我是嗎?!”她突然爆發,“你能不能理解我一點點?我太累了!你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,好嗎?我求求你!”
她轉身衝進客廳,拿來掃把。
我看著她流著淚,掃起那些鋒利的碎片。
我飄在她身邊,指尖一次次徒勞地穿過她的側臉。
“是我不好......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。”
明知道她聽不見,我還是不停地解釋,是在贖罪,更是在告別。
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眉眼——很快,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......
這時,我才注意到她身上那件舊T恤:
綠色的底子,印著兩個誇張的卡通字:“必過!”
那是她考駕照科目三那天,我陪她去買的。
她說:“代表一路綠燈,順利過關!”
她笑得自信明媚:“教練說我這次肯定能過!還在駕校讓我教小學弟呢!”
已經是第三次考試了。
女孩嘛,技術沒問題,就是心理素質差些。
我當時怎麼回的?
佯裝吃醋:“嗬,小學弟?帥嗎?”
她笑著揉亂我的頭發:“醋精!醋壇子!我在駕校喜歡的隻有教練那隻狗,好嗎?”
我一本正經地追問:“狗?公的母的?”
然後我們笑作一團。
我一把將她摟進懷裏,愛到恨不得把她揉碎。
那時的晴晴,明媚、陽光、無憂無慮。
哪像現在——陰鬱、疲憊,無奈,死氣沉沉。
這件“必過”T恤,自打她拿到駕照後就再沒穿過。
而那本費盡心力考來的駕照,也一直躺在抽屜角落,蒙塵已久。
她有多久沒買新衣服了?
所有的錢,都換成了藥、紙尿褲、護理墊......
身上總飄著的淡淡異味,一點點耗盡了她的青春與體麵。
晴晴,我真的不怪你了。
一切隻是命運弄人,一場意外罷了。
你已經做得夠好了。
你已經拚盡全力撐起這個家了。
愛,本該是托舉,是成全——
絕不是束縛與消耗。
就像我一次次提離婚,並不是想刺你的心,更不是故意讓你難過——
我愛你。
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,過上新的生活。
電話響了。
“今天簽的合同有問題?”她聲音強壓著疲憊,“我走不開......現在已經八點半了......”
停頓片刻,她妥協了:“好吧,最多一個小時。”
掛掉電話,她站在臥室門口,語氣冷硬:
“你既然有力氣摔杯子,就自己慢慢吃飯吧!”
但隨即又緩下聲來:“我去公司一趟,不然這筆提成就泡湯了......就一個小時。都是我的錯,你別再生氣了。我回來給你帶皮蛋瘦肉粥,你最喜歡的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想跟著她,多看她一眼,再多一眼——
因為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存在多久,也許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。
可我這才發現:我根本離不開這間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