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有意識,我居然站在地上。
我能下床了?
我欣喜若狂,急忙動動我的手腳......
倒是感覺很奇怪,仿佛能動,又仿佛是發虛發飄的。
我疑惑的看著自己的軀體,像隔著毛玻璃,模模糊糊的。
目光掃過房間,最終落在床上——那裏靜靜躺著一個人。
被子蓋住了口鼻,隻露出鐵青、緊閉的眉眼與額角。
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:那是我!
我......死了?!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,並不驚懼,反而帶著一種荒誕的新奇感。
原來人死後,真的會有靈魂?
這時,客廳傳來開門聲——是晴晴回來了。
我下意識地“飄”向客廳,門、牆,全然無法阻擋我。
晴晴關上門,頭抵在門上好一會兒,做了幾個深呼吸。
然後我看她擠出幾縷笑意,高高提起手裏的打包盒,語氣刻意輕快。
“好了,鳳鳴,剛才是我不對!”
她說著打開了房間門,“看我帶你最喜歡吃的蟹黃包回來了!”
我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,心中像被密密麻麻的針紮過。
刺痛酸澀。
蟹黃包?從小我就愛吃。
自從臥床後,腸胃功能衰退,隻能吃流食。
晴晴心疼我,開始還隔三差五買給我解饞。
後來......
親手掏了幾次幹硬的糞便後,再多的心疼也消耗無蹤。
以後晴晴再買任何好吃的,我都堅決拒絕。
有一次嶽父母出去旅遊,千裏迢迢帶來據說是當地最好吃的奶酪。
晴晴的小侄子趁大人不注意,一定要我嘗嘗他認為的無上美味。
奶聲奶氣的小團子眼巴巴地看著我:‘姑父,真的好好吃!你嘗一點點嘛!“
肉乎乎的小手一個勁的往我嘴裏塞。
那一刻,我可恥的動心了。
是因為孩子真誠的眼睛?親近的語言?還有他柔嫩溫暖的小手在蹭著我幹燥的臉頰?
又或許,隻是被常年寡淡的粥糜壓抑太久的饞蟲在作祟?
我僥幸的想著,奶酪是奶,不會便秘吧?
我笑著吃下孩子手中的食物,看他圓圓的眼睛笑成月牙。
的確,沒有便秘。
我拉了一床。
完全無法自控。
我羞愧的看著晴晴木著臉擦洗,換床單,一盆盆的臟水端出去。
一陣陣的愧疚漫上來。
“對不起......”我囁喏這說,“小侄子非要我吃......”
那是晴晴第一次徹底崩潰。
她惡狠狠將抹布用力摔到盆裏,眼珠子瞪得發紅。
“他幾歲?他不懂,你也不懂嗎?我看你就是饞!就是作!見不得我安生!”
話音未落,眼淚已滾落。她狠狠抹了一把臉,轉身衝出房間,重重摔上門。
那一夜很靜,靜到我聽到晴晴一整晚壓抑的哭聲。
我就這樣睜著眼,躺在濕冷的床單上,晾了一晚上。
那一晚我自暴自棄的想著,凍死我吧!拉死我吧!
不要再拖累晴晴了,毀滅吧!結束這一切吧!
此刻,晴晴來到床邊,將手中的打包盒放在床頭櫃上,歉意地說著:
“好了,我向你道歉,是我不好,我情緒太激動了......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