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怒視著謝承嶼,聲線冷硬: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,連個癌症病人都要欺負?”
“他燒了我和爸媽唯一的合照。”謝承嶼眼眶泛紅:“你能讓燒毀的照片失而複得嗎?如果能,我現在可以讓你扇我一耳光。”
他倔強地抬起頭,不卑不亢地直視著她。
宋聽晚一時無言,垂眸看見草地上散落的一小片灰燼,空氣中似有若無的燒焦味......
她回頭看向江敘白。
“聽晚,我不知道他口中的照片是什麼。”江敘白茫然地搖搖頭,從輪椅上摔下來,雙膝跪地:“承嶼,我知道你心裏有氣,我不該在那天突然發病,耽誤了你母親的救治,我和你道歉......”
謝承嶼俯視著他:“演夠了嗎?”
“你為什麼對我敵意這麼大?”江敘白歎了聲氣:“我知道你和聽晚在戀愛,會替你們保密的。她對待我就像對待謹言一樣,當親弟弟看待而已。你不必把我當成假想敵,畢竟,我也活不了多少年......”
“敘白,別這麼說。”宋聽晚打斷他,“我會治好你的病,讓你長命百歲。”
謝承嶼嘲弄一笑。
原來心死到麻木之後,真的沒有任何感覺了。
“宋聽晚,我們分手吧。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宋聽晚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承嶼的背影,心臟如同被劃開一道口子,空落落的。
謝承嶼心裏委屈,有怨氣,她能理解。
可怎麼能如此輕飄飄地提分手?
不是說要跟她白頭偕老嗎?
宋聽晚眯了眯眼,她不會同意分手。
就算分,也是由她來提。
“聽晚,你快去哄承嶼,跟他解釋清楚。”江敘白推搡著宋聽晚的胸膛,很是著急,“別讓他誤會......”
“沒事,他會把自己哄好的。”宋聽晚半蹲下來,“藥最近按時吃了嗎?有沒有什麼副作用?”
“沒有。”江敘白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,喃喃道:“馬上又要化療,我又要變成禿子了......”
“你怎樣都帥氣。”
宋聽晚想起第一次見到江敘白的場景。
少年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站在樹蔭下。
原來,她一直用書信聯係的筆友竟然跟自己在一個縣城。
江敘白在書信裏說過,父親在他剛出生不久,就去了南洋打工,至此便沒了下落。
他一直跟雙腿殘疾的母親相依為命。
後來,江敘白得了胃癌,想要自殺,是宋聽晚將他救了回來。
她在江敘白留下的自殺信裏,知道了他母親殘疾的原因。
是一名叫何春豔的舞者陷害的。
宋聽晚的父親是軍區師長,她委托父親調取了二十多年前塵封已久的泛黃卷宗。
裏麵的確記錄了關於何春豔違紀的事情。
有幾名選拔加入文工團的舞者親眼目睹,何春豔將姚麗娟從頂樓推下,摔斷了腿。但何春豔對此一直否認,稱自己是想去拉姚麗娟,並沒有殺人意圖。
最後因為證據不足,不了了之。
而何春豔那年以第一名的好成績入選文工團。
在宋聽晚知道弟弟的好朋友謝承嶼就是何春豔的兒子時,一個念頭逐漸在心底滋生。
“承嶼的發質真好,烏黑濃密,如果我沒有生病就好了......”江敘白擠出一絲蒼白的笑,“聽晚,你能不能問問承嶼,願不願意賣掉他的頭發,我願意買。後麵如果成了光頭,我就用他的頭發做一頂假發戴。”
這個年代不少姑娘家都會將頭發留長,用來賣錢。
但男生就很少了。
“好,我幫你問問。”宋聽晚推著輪椅,“外麵冷,回病房好好休息。”
在醫院安頓好江敘白,天已經黑了。
宋聽晚回公寓處理了一些事務,然後開車來到軍屬大院。
她熟門熟路來到謝承嶼的家,用鑰匙開了門。
屋內光線昏暗,彌漫著一股中藥的苦澀香味,母子倆都已經睡下了。
宋聽晚進了謝承嶼的臥室,看見他躺在床上已經睡著,呼吸均勻。
她輕輕挪動了一下謝承嶼的身子,拿剪刀剪掉了他的黑色碎發。
哢嚓,哢嚓。
鋒利的刀片貼著謝承嶼的頭皮,剪斷一根根發絲。
宋聽晚在床頭放了五百塊錢,“謝承嶼。”
“......嗯?”還在睡夢中的謝承嶼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看見宋聽晚站在自己的床頭,嚇了一跳:“你來幹什麼?”
說完,他就看見宋聽晚手中的塑料袋裏裝著一堆烏黑的碎發。
“敘白在化療,想用你的頭發做一頂假發戴。”宋聽晚聲音平和:“這頭發就當是你扇他那一耳光的補償,扯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