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醒來時,林千葉的手纏著厚厚的紗布。
病房外家屬的哭泣聲刺進她耳中,無數記者擠了進來,閃光燈晃的她雙眼生疼。
“林醫生,霍總說是你任性出行,被亂石砸到才導致受傷,現在患者死亡,你不覺得良心不安嗎?”
孩子媽媽擠了進來,眼裏充滿著絕望和怨恨。
“林千葉!你為什麼非在這個時候出去?孩子臨死前還叫你的名字。”
“醫者仁心,你怎麼配當醫生!”
隻這一句話,讓她麻木的臉上有了裂痕,她的眼淚洶湧而出。
她知道小月在等她。
她恨許束,恨霍珩之,更恨自己。
為什麼要愛上他,為什麼不早早離開,為什麼讓一個又一個無辜的人為她而死。
曾經她的夢想是救死扶傷,可現在,似乎靠近她就會變的不幸。
“啪”小月媽媽響亮的一巴掌將她的臉打的偏了過去,她的臉火辣辣的疼,頭也嗡嗡作響。
可似乎不夠,真的不夠。
“這位太太,我會和您談賠償的事的。”
霍珩之特助走進來,客氣的“請”走了記者和家屬。
霍珩之站在門口,眼神清淡疏離。
“你終於學聰明了。”
林千葉頂著清晰的巴掌痕跡嗤笑一聲。
“是啊,不過是撞死我母親,不過是害死一個孩子,霍總手眼通天什麼都蓋的住。”
她罕見的尖銳讓霍珩之蹙起眉。
”你何必這麼刻薄,我會補償你的。”
“補償?”林千葉慘然一笑。
“怎麼補償?她們能活過來嗎?我的手能恢複如初嗎?你回了我的一切,又想丟下什麼垃圾來補償?”
“林千葉!”霍珩之的聲音裏暗含警告。
“你這樣怎麼有霍夫人的樣子?”
“啪。”
林千葉隨手抓起手邊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,聲音淒厲。
“誰稀罕!”
“你憑什麼!憑什麼毀了我的一切!”
她已經崩潰絕望到極致。
至親被害無處申冤,至愛不過是場謊言,就連支撐自己多年的夢想也徹底變成碎片。
霍珩之眼裏閃過一絲複雜,他想要開口,卻被特殊的手機鈴聲打斷。
許束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“珩之,有個項目我不懂,你來幫幫我呀。”
“好,你等我。”霍珩之匆匆走了出去,又轉頭看向林千葉。
“這個補償永遠有效,你隨時可以聯係我。”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林千葉的手攥得死緊,又緩緩鬆開。
快了,還有半個月,一切都結束了。
醫院大廳,她的履曆介紹被撕下來隨手丟到地上。
幾個病人正在閑聊。
“聽說這個醫生沒有醫德,害死個小女孩,真是個畜生。”
“是啊,這賤人被停職了,不然一定打她一頓泄憤。”
“聽說她老公賠了不少錢,這畜生怎麼命這麼好?”
林千葉呆呆的聽了半晌,麻木的蹲下身,將被踩的滿是灰塵的履曆撿了起來。
短短幾百字,是她的心血,是她的夢想,是她徹夜未眠研究病例的堅持,是她飛遍27個國家學習病理知識的堅持。
可一切都被毀了。
她的眼淚滴落在紙上,氤氳開一大片濕痕。
紙張落地,像一隻衰敗的蝶。
不久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撿起了那張紙。
很輕,很慎重的擦掉那些灰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