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何芸熙的臉色實在難看,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踏進抱樸齋的門。
她身後跟著同樣麵色不佳的沈清汐。
行過禮,她迫不及待看向沈沐知。
“知姐兒,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是我故意委屈你。”
“但吳家下聘八抬,再翻一番也就那麼多。吳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,若還往上加,讓他們的臉麵往哪裏擱?”
“我本是為你日後著想,沒想到卻讓你心生芥蒂,甚至到老爺這裏來找說法。”
說到這裏。
她眼圈微紅,掏出帕子抹了一下眼角。
又從懷裏摸出張單子擺在書案上,“今早我已經擬了新的嫁妝單子,知姐兒你多帶些過門去吧,以你的玲瓏心思,是無需我多操那份心!”
好一招先發製人。
沈沐知往書案上瞥了兩眼,是早晨剛被她拒絕的那份。
程令儀留下的,最值錢的幾間鋪子和頭麵物什都不在其中。
她似笑非笑地掃了眼何芸熙。
何芸熙泫然欲泣般垂著眸,不肯與她對視。
態度很明顯。
她隻打算還這麼多。
沈重山沒看桌上的單子,而是對著何芸熙輕叱。
“這說的什麼話?跟小輩置什麼氣?”
他雖叱責了何氏,但更多的話卻是對著沈沐知說的。
“嫁妝的事是我同意的。”
“吳家各房長輩都在,你婆家卻隻有吳冠鴻一個男丁,帶的嫁妝太多難免惹人眼紅。”
“你娘留下的那些鋪子和貴重金銀,暫時都先放我們這,待吳冠鴻考上功名再還予你們夫妻不遲。”
沈沐知不接話。
沈重山的眉頭皺得比山還高,“怎麼了,連父親都不信?”
“父親。”
沈沐知笑了笑。
突然反問道,“父親說要替女兒暫時存放,那為何東西都在妹妹的嫁妝裏?”
沈重山身軀微震,一絲心虛撕裂他肅沉的神色。
他不由自主地別開眼。
何芸熙急忙接過話解釋。
“不過是給你妹妹充個臉麵。將軍府那整整六十四抬壓實了的聘禮,可是敲鑼打鼓抬進咱家大門的!”
“她的嫁妝薄了,連旁人都會笑話咱沈家沒禮數!”
沈沐知麵無表情點點頭。
“沈家家底薄拿不出太多,就拿我娘留下的東西撐臉麵。”
“砰!”
沈重山重重拍了下書案,“你說的什麼話!”
茶杯被撩倒,剛斟滿的熱茶撒了一地。
他氣得黑了臉,連沈清汐都嚇得瑟縮了一下。
何芸熙急忙上前安撫。
同時,不忘指責沈沐知。
“老爺用心良苦,知姐兒你怎麼能這樣說話!”
“讓你和汐姐兒同一天出嫁,就是為了告訴吳家你還有個將軍妹夫,讓他們往後不敢看輕你。”
“給汐姐兒做臉麵不就是給你做臉麵!你妹妹還能貪了你的東西不成!”
沈沐知不置可否。
“豐樂坊鋪子的地契商契,不過幾張薄紙罷了,應該不影響妹妹風光大嫁。”
她朝沈重山認真說道,“吳家家底單薄,每個月有鋪子的進項補貼家用,我的日子才會真的好過。”
何芸熙不鬆口。
“鋪子先放在我們這也是一樣的,你需要花用就遣人來拿便是!”
“待吳公子明年高中舉人,你在吳家立住腰杆,手裏的東西才不怕被人惦記。老爺也是一片好意......”
“是麼?”
她看著沈重山。
沈重山眼中餘火未熄。
冷冷站著,隻任由何芸熙替他開口。
沈沐知自嘲地彎了下嘴角。
沒想到她竟會對他升起幾分期待。
留著雲霞錦舊繡囊又如何,這些年他的心還不是一直偏在何芸熙母女身上。
她回頭同繼母對視。
“母親這話說得。”
“嫁進沈家後,您可曾回外祖家要過花用銀錢?這要如何開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