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灼轉身走到外間,在靠近門邊的椅子上坐下,卻絲毫沒有睡意。
窗外,夜色朦朧,山風穿林隙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,仿佛預示著接下來的風暴。
蕭寰要來了。
她仿佛又聞到了金鑾殿上血腥的氣息,感受到掌心被迫握住利刃刺向父親胸膛時那令人絕望的窒息...
就在這時。
外間通往藥房小院的窗戶,發出了細微的聲響,幾乎被風聲掩蓋,但蘇灼瞬間警醒。
她常年習武,聽力遠勝於常人,這絕不是風聲,更不是小動物弄出的聲響。
她悄無聲息地起身,指尖悄然捏住幾根淬了麻藥的銀針,貼近門縫朝外望去。
借著微波稀疏的月光,她看見一道黑影,動作緩慢,正試圖翻越藥房外的矮籬,身形似乎有些不穩。那人身著深色衣物,但在淺色雪地的襯托下,輪廓依然清晰可見。
就在他勉強落地時,似乎因為體力不支而單膝跪地,清冷的月光灑下,短暫地照亮了那人的側臉——
盡管沾染了血腥和泥濘的臉龐痛苦扭曲,但那熟悉的眉骨,清晰的鼻梁線條...
蘇灼的呼吸驟然停滯,渾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。
即使時隔三年,她也絕不會認錯!
是蕭寰!
他怎麼會在這裏?
還變得如此狼狽不堪,探子不是說大軍尚未抵達嗎?
疑惑湧上心頭,但身體卻率先一步做出反應,她猛地拉開房門,月光下,兩人四目相對。
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。
蕭寰的眼中充滿了血絲,帶著受傷後的茫然,但在看清麵前女子的麵容時,那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,過往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他嘴唇一張一合,似乎想說些什麼,卻最終隻是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,身體晃了晃,再也支撐不住向前倒去,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,失去了僅存的意識。
蘇灼僵在原地,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看著倒在腳下,氣息微弱的男人,心中的恨意猶如翻江倒海,腦海中的聲音叫囂著,催促著她應該立刻拔出隨身的短刃。
而這時,裏屋傳來一聲虛弱的低喚:“阿灼?外麵出了何事?”
這一聲呼喚像一盆冷水,暫時澆滅了她心頭的殺意。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蹲下身,手指迅速搭上蕭寰的脖頸處,脈搏微弱,但還在跳動。她快速檢查了一下,蕭寰受傷極重,失血過多,加上大雪嚴寒,幾乎是命懸一線。
救?還是不救?
現在殺了他,易如反掌。
可然後呢?蘇家遭受的冤屈、父親的清白,難道都要隨著他的死石沉大海嗎?
電光石火間,各種權衡利弊在她腦中飛速閃過。
她再次抬頭,望向京城的方向,眼神鋒利。
蕭寰,死,太便宜你了。
她站起身,冷靜地朝著趕來的寨中兄弟吩咐道:“沒事,發現一個重傷的流民,還有一口氣,抬進去。”
看著被小心翼翼抬起來的蕭寰,蘇灼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,“蕭寰,你的命,我先留著。你欠我的債,我們要慢慢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