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房內,燭火通明,卻靜得可怕。
蕭寰被安置在簡易的木榻之上,依舊昏迷不醒。
蘇灼正擰幹了帕子,替他擦拭額角的冷汗和汙漬。
眼神平靜無波,仿佛隻是在照料一個素不相識的傷員,唯有偶爾掃過他蒼白麵容時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,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。
“阿灼。”
蘇灼動作猛地一僵,手中的帕子險些掉落,循聲看去,隻見江一葦不知何時站在了藥房門口。
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蘇灼身上,帶著慣有的溫和與關切,但隨即落在木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盡管蕭寰此時狼狽不堪,臉上滿是血汙,江一葦仍舊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,他視線緊緊盯著蕭寰,又緩緩移到蘇灼臉上,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他...”
江一葦聲音沙啞,幾乎是從喉間擠出來的,“怎麼會在這裏?”
蘇灼迎著他的目光,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,“重傷瀕死,弟兄就抬回來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誰。”
江一葦的話帶著篤定,目光如炬,仿佛要透過蘇灼故作平靜的外表,看清她的內心想法。
“是。”
蘇灼沒有逃避,坦然承認。
“既然知道,為何還要救他?”
江一葦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江一葦,那個永遠從容溫和的江先生此刻眼眶微紅,下頜緊緊繃著,急促的呼吸讓胸膛劇烈起伏,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成了拳。
“阿灼,你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嗎?忘了你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嗎?忘了你身上的血海深仇了嗎?”
他的質問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蘇灼心上,她眼底瞬間湧上血色,身體微微顫抖。
“我沒忘!一刻也不敢忘!”
“眼下天下大亂,民不聊生,他身為帝王若在此刻出事,離國定然會分崩離析,屆時百姓該如何?難道還要為戰事添一把火嗎?!”
“這三年來殺父之仇我從未忘過,每次想起都剜心的痛,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他的性命,但不是現在。”
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,她扭過頭用袖子隨意擦掉,嘴角蔓延出苦澀的弧度。
“我父親一生剛正不阿,對我朝忠心耿耿,絕不會做出通敵叛國的事情,要殺他也得為父親沉冤昭雪之後,否則不就坐實了我蘇家罪名,日後黃泉之下我如何麵對父親。”
蘇灼一連串的解釋和質問讓江一葦沉默下來,那雙眼睛好似可以看透人心,緊盯著她思考話語中的真實性。
“將他留下來無異於引狼入室。”江一葦目光灼灼,他不讚同。
死了一個皇帝還有另一個頂上去,他更想知道蘇灼對那人......還有沒有男女之情。
“等他傷好之後我會放他離開。”蘇灼背過身子,不去與他對視。
江一葦怒極反笑,“你是鐵了心要保他,好好!阿灼,別怪我沒提醒你,這種人隨時會捅你一刀,你執意如此怕是會重蹈覆轍,重演當年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