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5.

奶奶皺了皺眉：“這孩子，也太不懂事了。阿澈剛拿了這麼大的榮譽回來，她當姐姐的，也不知道替弟弟高興。”

然後，就沒有人再問起我了。

點蠟燭，唱生日歌，許願，切蛋糕。

弟弟雙手合十，閉著眼睛，大聲許願：“我希望我能考上茱莉亞音樂學院！”

媽媽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：“我們阿澈一定可以的！你這麼有天賦！”

外公切了一塊最大的蛋糕給弟弟，又切了一小塊，遞給媽媽：“給吟吟送去吧，孩子總歸是孩子，生日總要吃塊蛋糕。”

媽媽立刻沉下臉，把盤子推了回去：“不許去！她就是想用絕食來威脅我們，讓我們妥協！今天要是慣了她這個毛病，以後還怎麼管？”

“就是，”奶奶也附和道，“小姑娘家家的，性子不能太嬌慣，餓一頓就老實了。”

一屋子的人，都在為弟弟慶祝生日。

隻有我的房門，緊緊地關著，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。

“祝你生日快樂，祝你生日快樂......”

熱鬧的歌聲穿過門縫飄進來。

這是唱給弟弟的歌。

媽媽，你看，我沒有不懂事，也沒有鬧脾氣。

我讓你省心了。

我再也不會跟你搶弟弟的機會，不會再惹你生氣了。

蛋糕吃完了，客人們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。

弟弟抱著他的新禮物，準備回房間。

經過我的房門口時，他停下了腳步，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不耐。

他推開了門。

“薑吟，別裝死了，我警告你，不許再到處告狀說我搶你名額的事！”他小聲地威脅道。

他走到我的床邊，想把手裏的遊戲機包裝盒扔到我的床上。

或許是沒站穩，他腳下一個趔趄，整個人撲倒在我的床上。

他的手，正好按在了“我”冰涼僵硬的臉上。

弟弟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，比以往任何一次假裝受驚嚇時都要淒厲。

媽媽第一個衝上樓，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。

她一把推開我的房門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

"薑吟！你又在搞什麼鬼？"

她的聲音尖銳刺耳，"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，你就不能讓他高高興興地過一天嗎？"

弟弟癱坐在地上，指著床的方向語無倫次："姐、姐姐她......好冰......"

媽媽卻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。

她大步走到床前，看著蜷縮在被子裏的我，冷笑一聲：

"裝死？你以為這樣就能引起我們的注意？薑吟，你這招用過太多次了！"

爸爸站在她身後，語氣嚴厲："快起來給你弟弟道歉！看你把他嚇成什麼樣子了。"

"好啊，裝得還挺像。"

她伸手用力拍打我的臉頰，"起來！我讓你起來聽見沒有！"

手掌觸碰到僵硬的肌膚時，她微微一愣，但憤怒讓她忽略了這不正常的觸感。

"薑吟，我最後警告你一次。"

媽媽俯身在我耳邊，壓低的聲音裏滿是威脅，"你要是再不起來，我就把你那些破爛玩意兒全扔了！鋼筆、小紅花、貝殼，一個都不留！"

“不要啊媽媽，那些是你以前還喜歡我時候，送我的禮物！！”

聽到她提到我的寶貝，飄在空中的我焦急地想要阻止，可媽媽聽不到我的聲音。

媽媽的耐心終於耗盡。

她轉身從我的書桌上抓起那個小木盒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
"你不是最寶貝這些東西嗎？”

她用力踩在那些珍藏上物品上——鋼筆斷裂，小紅花粉碎，貝殼碎裂成片。

"我讓你裝！讓你裝！"

飄在空中的我發出無聲的尖叫，看著那些承載著我最後溫暖的寶物被摧毀殆盡。

"不要......媽媽不要......"我徒勞地祈求著。

就在這時，被媽媽踩碎的診斷單碎片隨風揚起。

【胃癌晚期】的字樣恰好飄落到爸爸腳邊。

爸爸彎腰撿起碎片，當他拚湊出上麵的字跡時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
"別......"他張了張嘴，聲音低沉，"別摔了......"

媽媽還在氣頭上，又狠狠地踩了一腳木盒的殘骸："現在知道求饒了？早幹什麼去了！"

"我說別摔了！"

爸爸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，整個人踉蹌著撲到床前，顫抖著手探向我的鼻息。

那一刻，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直挺挺地跪倒在床前。

"怎麼了？"

媽媽終於察覺到不對勁，她低頭看向被自己踩碎的診斷單，又看向床頭滾落的空藥瓶。

當她終於拚湊出真相時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：

"吟吟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