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.
下午,班主任老師打來了電話。
還是李伯接的。
“您好,是薑吟的家長嗎?我是她的班主任王老師。請問薑吟今天怎麼沒來上學,是身體不舒服嗎?”
李伯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全家福,猶豫道:“啊......是,她可能有點不舒服,在家休息。”
照片上,爸爸媽媽簇擁著笑容燦爛的薑澈,而我,站在最邊緣,笑得有些勉強。
電話那頭,王老師沉默了一下,然後壓低聲音說:“薑吟爸爸在嗎?有件事我想還是跟你們說一下比較好。
關於那個去維也納的名額......其實選拔賽那天,好幾個評委都覺得薑吟彈得更好,但是......
她媽媽親自來學校,說是為了幫助薑澈同學克服心理障礙,希望學校能把機會給他。
唉,薑吟這孩子......那天之後情緒一直不高,好幾次月考成績都下滑了。
她平時很要強,自尊心也強,我們都挺擔心她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,謝謝您王老師。”李伯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疲憊。
掛掉電話,偌大的客廳裏一片死寂。
李伯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,最後還是拿起電話,撥給了遠在歐洲的爸爸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,背景音是喧鬧的音樂和碰杯聲。
“李伯?什麼事?我正忙著呢。”爸爸的語氣很不耐煩。
李伯將王老師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。
電話那頭,是長久的沉默。
過了許久,爸爸才用疲憊的聲音開口:“這事......我知道了。你......你上去看看吟吟,別讓她一個人憋著,帶她出去吃點好的。”
可他的話音剛落,媽媽的聲音就尖銳地響了起來:“薑啟明你什麼意思?你是在怪我嗎?我為阿澈做的這一切有錯嗎?
阿澈才是我們薑家的未來!薑吟她就是嫉妒心強,小心眼!這點小事都受不了,以後能有什麼出息?”
“你別管她!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!我看她能跟我強到什麼時候!”
電話又被掛了。
我飄在李伯身邊,看著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無奈和心疼,心裏泛起一陣酸楚。
媽媽,我沒有想讓你內疚。
我隻是希望,你能像相信弟弟有天賦那樣,相信我一次。
就一次,也好啊。
傍晚,李伯端了一碗我最喜歡的海鮮粥,走到了我的房門口。
他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推開了門。
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,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他看著被子裏那個小小的隆起,歎了口氣,聲音很低很低。
“大小姐,我知道您心裏委屈。是先生和太太不好,他們......他們隻是更擔心小少爺一些。”
“您別跟他們置氣了,氣壞了身子不值得。快起來把粥喝了,還熱著呢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摸摸我的頭,但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,最終隻是落在了被子上,輕輕拍了拍。
“明天......明天李伯帶您去遊樂園,我們不告訴他們。”
他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孤單。
李伯,我不委屈了。
可是明天的遊樂園,我好像去不了了。
......
爸爸媽媽帶著弟弟從維也納回來了。
今天家裏很熱鬧,爺爺奶奶,外公外婆都來了。
他們大包小包地拎著禮物,臉上洋溢著喜悅。
我想起來了,今天是弟弟的生日。
媽媽總說,我和弟弟是上天賜給她的寶貝。
後來,她說,我是來討債的,弟弟才是她的心頭肉。
客廳裏,弟弟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像個優雅的小王子。
所有人都圍著他,誇他鋼琴彈得好,為薑家爭了光,誇他越來越有繼承人的樣子了。
媽媽的臉上掛著久違的、發自內心的笑容,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真好啊,媽媽終於笑了。
隻要我不在,她就會這麼開心。
外婆把一個包裝精美的樂高限量版模型遞給弟弟,隨口問了一句:“咦,我們的小壽星姐姐呢?怎麼沒看到吟吟?”
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,語氣也冷了下來。
“別提她,不知道又鬧什麼別扭,在房間裏裝睡呢。這麼好的日子,讓她出來也是掃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