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虔婆一進門,看見屋裏一片狼藉,桌上還插著把菜刀,愣了一下。
隨即,她看見王秀蘭手裏的存折,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哎喲!拿到了就好,拿到了就好!”
“強子昨晚做夢都夢見財神爺了,今天肯定能大殺四方!”
她完全無視了我這個女婿,眼裏隻有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和錢。
王秀蘭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裏的離婚協議書。
“媽,不僅錢拿到了,我還把這個廢物給甩了!”
“我跟他離了!”
老虔婆一聽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“離了?”
她轉過頭,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,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剩餘價值。
“秀蘭啊,你怎麼這麼衝動?”
“這廢物雖然沒本事,但好歹有把力氣,能幹活啊。”
“你跟他離了,以後家裏的地誰種?豬誰喂?咱家的柴火誰劈?”
聽聽。
在她眼裏,我李建業就不是個人。
就是一頭會說話的牲口,一個免費的長工。
上一世,我為了討好這一家人,包攬了他們家所有的農活。
農忙時,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還得給他們做飯洗碗。
他們一家人坐在桌上吃肉,我隻能端著碗蹲在門口喝湯。
我想起這些,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。
王秀蘭撇撇嘴,一臉嫌棄:
“媽,你留著他幹啥?看著就心煩。”
“再說了,他那個賠錢貨女兒快病死了,還要花錢治。”
“我可不想被拖累。”
“離了幹淨!等強子發了財,咱們雇人幹活,誰稀罕他?”
老虔婆一聽要花錢治病,臉色立馬變了。
她厭惡地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,仿佛那裏有什麼臟東西。
“也是,那個丫頭片子,早死早超生。”
“既然離了,那就趕緊搬!”
“家裏還有什麼值錢的,都帶走!別便宜了這個外人!”
這一家人,簡直就是強盜。
王強已經迫不及待地衝進廚房,把剩下的小半袋米扛在肩上。
嶽父也不甘示弱,去後院抓那兩隻下蛋的老母雞。
王秀蘭則衝進臥室,把衣櫃裏的被褥、衣服,甚至連我的幾件舊襯衫都一股腦地塞進包袱裏。
“這都是我置辦的!全是我的!”
她一邊收拾,一邊罵罵咧咧。
我冷眼看著這一幕,沒有阻攔。
拿吧。
都拿走。
隻要能送走這群瘟神,這點身外之物算什麼?
我唯一的底線,就是這房子。
還有我的女兒。
“這房子......”老虔婆突然停下腳步,貪婪的目光在屋梁上掃來掃去,“秀蘭,這房子判給誰了?”
王秀蘭不耐煩地揮手:
“給他了!給他了!”
“這破房子馬上就要塌了,誰稀罕要?”
“媽,你快點!強子都等急了!”
老虔婆雖然有些不甘心,但看看這四處漏風的牆壁,又看看手裏攥著存折急得跳腳的寶貝兒子,最終還是啐了一口。
“呸!便宜這小子了!”
“李建業,我告訴你,以後別想再登我老王家的門!”
“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,我也不會讓秀蘭再看你一眼!”
我站在門口,挺直了腰杆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放心。”
“就算你們全家死絕了,我也不會去給你們燒一張紙。”
“你!”
老虔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,舉起拐杖就要打我。
王強一把拉住她,急吼吼地往外拖。
“媽!別跟他廢話了!吉時都要過了!”
“走走走!贏錢去!”
一家四口,像一群剛洗劫完村莊的土匪,大包小包,浩浩蕩蕩地走了。
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。
隻剩下一地雞毛,和滿屋子的狼藉。
我深吸一口氣,顧不上收拾,轉身衝進臥室。
女兒丫丫蜷縮在光禿禿的床板上,小臉燒得通紅,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。
“爸爸......冷......”
她迷迷糊糊地喊著,小手在空中亂抓。
我心如刀絞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一把脫下身上的外套,把她緊緊裹住。
“丫丫別怕,爸爸在。”
“爸爸這就帶你去看病。”
我抱起女兒,衝出家門。
口袋裏空空如也,連一分錢都沒有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停。
我必須救她。
哪怕是去賣血,去磕頭,我也要救回我的女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