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剛推開門,顧川後腳就進來了。
那身破爛的乞丐裝已經換上了,頭發也故意抓得亂糟糟的。
一進門,他就開始劇烈咳嗽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“咳咳......璃璃,今天外麵喪屍太多了,我差點就回不來......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往那張鋪著爛草席的床上倒。
要是以前,我早就撲過去給他順氣,檢查他有沒有受傷了。
但今天,我隻是冷冷地站在門口,手裏攥著那張點數卡。
借著昏暗的燭光,顧川終於看清了我滿身的血。
還有我手裏那張金色的卡片。
他臉色驟變,連咳嗽都忘了,猛地從床上彈起來,衝過來抓著我的肩膀。
“哪來的這麼多點數?這可是五百點!”
他的眼神裏沒有關心,隻有震驚和懷疑。
“江璃,這是不是你偷的?”
“內城的治安官可是殺人不眨眼的,你想害死我們嗎?”
他的手勁很大,抓得我肩膀上的傷口崩裂,血滲了出來。
我看著這個我拚命守護了五年的親人,隻覺得陌生得可怕。
就在十分鐘前,他還優雅地切著牛排,嫌棄肉質太老。
我心涼了半截,用力甩開他的手。
“這是鬥獸場贏的。”
我聲音沙啞,像是含著一把沙子。
“夠你進內城治病了。”
顧川愣了一下,眼神閃爍。
他不僅沒有感動,反而皺起眉頭,一臉嫌惡地後退了半步。
“鬥獸場?那種下賤地方你也去?”
“那裏麵的女人為了點數什麼都幹,你是不是也......”
他上下打量著我,目光刮過我破爛的衣服。
“要是讓爸媽知道你這麼不自愛,為了錢去那種地方鬼混,他們得多失望!”
“爸媽已經死了。”
我冷冷地打斷他,死死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五年前,被屍潮吞沒的,你忘了嗎?”
顧川的表情僵硬了一瞬,隨即眼神有些躲閃。
“我......我當然沒忘,我隻是說他們在天有靈......”
“點數你拿去,明天就去內城吧。”,我不願再聽他那些虛偽的說辭。
把卡片扔在那個撿來的破桌子上。
顧川猶豫了片刻,還是伸手收起了卡片。
畢竟,這是他“進城”的合法理由,不用再偷偷摸摸翻牆了。
收好卡片後,他又恢複了那副“好哥哥”的嘴臉。
他走到角落,端來一碗發黴的米湯。
“璃璃,辛苦了,哥剛才也是太著急了。”
他把碗遞到我嘴邊,假惺惺地說:“喝點粥吧,哥不餓,特意給你留的。”
看著那碗餿水,我想起他剛才倒進垃圾桶的那半塊牛排。
那塊牛排,夠我們在外城活一個月。
“我不餓。”
我偏過頭,避開那股酸臭味。
“怎麼會不餓?你流了這麼多血。”
顧川還要再勸,我卻突然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,混著臉上的血汙。
“哥,這五年,你餓過嗎?”
我突然抬頭,死死盯著他。
顧川愣住,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飽脹的肚子。
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苦著臉說:“當然餓,我和你一樣苦,每天都餓得胃疼。”
“是嗎?”
我忍著腿上屍毒發作的劇痛,一步步逼近他。
“哥,爸媽真的死了嗎?”
顧川臉色一僵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。
“當然,你親眼看見他們被啃的,別胡思亂想。”
“璃璃,你看現在雖然苦,但我們兄妹相依為命,多好。”
“我聽說,基地首領也姓江。”我試探著說。
顧川猛地站起來,語氣嚴厲,甚至帶著一絲恐慌。
“江璃!你是不是又開始貪慕虛榮了?”
“五年前你就是因為嫌棄家裏的麵包不好吃,非要吃蛋糕,才害得爸媽為了找物資遇難!”
“現在好不容易活下來,你又開始想那些有的沒的?”
“基地首領姓江怎麼了?天下姓江的多了去了!你就這麼想攀高枝?”
我渾身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憤怒。
五年前,是竹馬陸塵告訴我那裏有蛋糕店,還說那是安全的。
我才去的。
結果引來了屍潮。
這段記憶,原來也是他們編織的謊言。
我一直活在愧疚裏,覺得自己是殺人凶手。
“哥,陸塵現在在內城做什麼?”我突然轉移話題。
顧川眼神飄忽了一下:“他?聽說混得也不好,在掃大街吧。”
謊言。
全是謊言。
我剛才在窗外明明看見陸塵穿著高級治安官的製服,正跟在顧川身後點頭哈腰。
我擦幹臉上的血,低下頭,乖順地點頭。
“我知道錯了,哥,我會改的。”
顧川鬆了一口氣,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這就對了,明天我去內城‘治病’,你在外城好好反省。”
“等哥病好了,一定帶你過好日子。”
好日子?
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,心裏在冷笑。
明天,我要親眼去看看你們的天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