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飯時間,這家的男主人終於回來了。
趙淑芬的兒子,李強。
三十好幾的人了,長得人模狗樣,一進門就把公文包往趙淑芬懷裏一扔。
“媽,累死我了,飯好了沒?餓得胃疼。”
連看都沒看趙校長和我一眼,仿佛我們是空氣。
趙淑芬抱著包,像個陀螺一樣轉進廚房。
“好了好了,強子快洗手,媽這就端菜。”
飯桌上,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桌子正中間擺著一盤紅燒排骨,一盤油燜大蝦,還有一盆老母雞湯。
而趙淑芬麵前,隻有一碗清湯寡水的白粥,和一碟子黑乎乎的鹹菜。
劉翠和李強兩人筷子飛舞,吃得滿嘴流油。
趙校長看不下去了,把那盤大蝦往趙淑芬麵前推了推。
“大姐,你吃點蝦,補補鈣。”
還沒等趙淑芬伸筷子,劉翠的筷子“啪”的一聲打在盤子邊上。
“舅舅,你幹嘛呀?媽說了她不愛吃腥的,這蝦是給我補身子的。”
“再說了,媽年紀大了,吃這麼油膩容易三高,喝粥養生。”
李強嘴裏塞著排骨,含糊不清地附和:
“是啊舅舅,翠兒是為了媽好。媽,你說是不是?”
趙淑芬縮回了手,低著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是......我不愛吃蝦,我就愛喝粥。”
我看著趙淑芬那雙幹枯如樹皮的手,手背上還有幾處明顯的燙傷痕跡。
再看看那對吃得紅光滿麵的夫妻。
我把手裏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。
“啪!”
全桌人都嚇了一跳。
“養生?喝粥養生?”
我指著那碗白粥,冷笑道:
“這粥稀得都能照出人影來了,喂豬豬都嫌沒料。”
“你們倆吃香的喝辣的,讓你媽喝泔水,這就是你們的孝道?”
李強終於正眼看我了,眉頭緊鎖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舅舅,這哪來的潑婦?怎麼這麼沒素質?”
“這是我們的家事,輪得著你插嘴嗎?”
劉翠更是在一旁陰陽怪氣:
“強子,你不知道,這是咱舅新找的‘老伴’。”
“一來就對我指手畫腳,還往地上吐瓜子皮,簡直就是個沒教養的野蠻人。”
趙校長氣得臉紅脖子粗:
“強子!怎麼跟你舅媽說話呢!你看看你媽瘦成什麼樣了?你們還有沒有良心?”
李強把筷子一摔,發出了巨響。
“舅舅!你別老糊塗了!我們怎麼沒良心了?”
“我們讓她住這兒,讓她帶孫子,這是給她享受天倫之樂的機會!別的老太太想求還求不來呢!”
他轉頭看向趙淑芬,眼神裏充滿了威脅和壓迫。
“媽,你自己說,我們對你不好嗎?你是不是又跟舅舅瞎告狀了?”
趙淑芬渾身一顫,手裏的勺子掉進了碗裏。
她慌亂地擺手,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沒有,沒有!強子,媽沒告狀。”
“你們對媽挺好的,真的挺好的。”
“建國,弟妹,你們別誤會,強子和翠兒都是孝順孩子......”
她一邊說,一邊把那碗鹹菜往自己懷裏扒拉,像是要證明自己真的隻配吃這個。
“我......我真的愛吃鹹菜,這鹹菜下飯。”
看著她那副卑微到骨子裏的樣子,我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,悶得發慌。
這就是典型的“軟柿子綜合症”。
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,為了兒子所謂的“麵子”。
她不僅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下,還要幫著施暴者粉飾太平。
李強得意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。
“聽見沒?我媽自己說的。”
“舅媽,你要是閑得慌,就去跳廣場舞,少來我家挑撥離間。”
劉翠更是得意洋洋地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,故意在我麵前晃了晃,然後扔給了桌子底下的泰迪狗。
“哎喲,豆豆快吃,這排骨有點老,給人吃那是委屈了,給狗吃正好。”
那隻狗歡快地啃著排骨,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刺耳。
趙淑芬看著那塊肉,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,又迅速低下頭喝粥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住想要掀桌子的衝動。
現在掀桌子,這老太太隻會覺得是我毀了她的“幸福生活”,反而會站在兒子那邊怪我。
我端起麵前的碗,皮笑肉不笑地說道:
“行,你們孝順。這排骨確實老,狗都不惜的吃,也就你們倆吃得香。”
劉翠臉色一變,剛要發作,我卻已經站起身。
“我吃飽了。大姐,待會兒碗筷放著別動,誰吃的誰洗。”
說完,我拉起趙校長就往客房走。
身後傳來劉翠尖銳的叫罵聲:
“想得美!在這個家,誰幹活誰吃飯!”
“媽,待會兒把碗洗了,順便把豆豆的屎鏟了!”
趙淑芬唯唯諾諾的聲音再次響起:
“好,好,媽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