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大早,我是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吵醒的。
推開門一看,客廳裏一片狼藉。
李強和劉翠正圍著趙淑芬,三個人拉拉扯扯。
趙淑芬死死護著懷裏的一個小布包,整個人縮在牆角,頭發散亂,滿臉淚痕。
“強子,翠兒,這錢不能動啊!”
“這是你爸留下的撫恤金,是媽留著以後看病用的棺材本啊!”
李強一臉的不耐煩,伸手去拽那個布包。
“媽!你說什麼晦氣話呢!什麼棺材本?你現在身體不是挺硬朗的嗎?”
“再說了,我和翠兒看中了一輛車,首付就差這二十萬。”
“你先把錢給我們,等以後賺了錢再還你。”
劉翠在一旁嗑著瓜子,翻著白眼助攻。
“就是啊媽,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,誰家沒個車?”
“我和強子天天擠地鐵上班,多累啊。”
“再說了,以後孫子出生了,沒車怎麼接送?你忍心讓你大孫子吹風淋雨啊?”
趙淑芬哭得渾身發抖,死活不肯撒手。
“不行啊......真的不行。”
“上次你們買房,媽把老房子賣了,錢都給你們了。”
“後來裝修,媽的退休金也貼進去了。”
“這二十萬,真的是媽最後的底了......”
“哎呀你個死老太婆,怎麼這麼摳門呢!”
劉翠不耐煩了,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摔,衝上去就去掰趙淑芬的手指頭。
“我們是你親兒子親兒媳,你的錢不給我們花給誰花?難不成你還想帶進棺材裏去?”
“啊!疼!疼!”
趙淑芬慘叫起來,手指被掰得變了形,但她還是死死抱著布包不放。
“不能給......這是建國他哥拿命換來的錢......”
我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趙校長。
老頭子氣得臉色發青,拳頭捏得咯咯響,就要衝上去。
我一把拉住他,對他搖了搖頭。
還不夠。
現在的趙淑芬,雖然在反抗,但她的反抗是出於本能的恐懼,而不是徹底的覺醒。
她還在試圖跟這兩個畜生講道理,講親情。
必須讓她看清楚,在這兩個白眼狼眼裏,她根本就不是媽,隻是一個行走的提款機。
李強見硬搶不行,眼珠子一轉,突然“噗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這一跪,把趙淑芬跪懵了。
“媽!你就幫幫兒子吧!我在單位被人看不起,就是因為沒車!”
“你要是不給我這筆錢,我就......我就不活了!”
說著,他開始在那幹嚎,一滴眼淚沒有,光打雷不下雨。
趙淑芬一見兒子跪下,心立刻軟了一半,手上的勁兒也鬆了。
“強子,你快起來,你這是幹什麼......”
劉翠趁機一把奪過那個布包,打開一看,裏麵是一張存折和幾張定期存單。
她臉上立刻露出了貪婪的笑容,迅速把布包塞進自己懷裏。
“這就對了嘛!媽,強子有了麵子,你也有麵子不是?”
“行了,別哭了,中午給你加個蛋。”
目的達到,李強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臉上哪還有半點剛才的“絕望”。
“謝謝媽啊。那什麼,密碼還是我生日吧?”
“行,我們就先走了,去看車了。”
兩人拿著錢,喜笑顏開地往門口走,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趙淑芬癱軟在地上,看著空蕩蕩的手,眼神空洞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“我的錢......我的錢......”
趙校長終於忍不住了,衝過去扶起她,老淚縱橫。
“大姐!你糊塗啊!那是你的保命錢啊!你怎麼就這麼給他們了?”
趙淑芬抬起頭,眼神呆滯地看著弟弟,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建國......沒事,隻要強子高興,隻要他們不吵架......我都行。”
“我是媽啊,我不幫他們幫誰呢?”
我靠在門框上,看著這一幕,心裏冷笑。
這就是“聖母”的邏輯。
哪怕被吸幹了最後一滴血,還要自我感動,覺得自己是在為愛犧牲。
殊不知,這種無底線的縱容,隻會養出吃人的惡狼。
“大姐。”
我突然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你以為給了這二十萬,他們就會滿足了?就會孝順你了?”
趙淑芬愣愣地看著我。
我走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我賭一包辣條。不出三天,他們還會找你要錢。”
“而且,下一次,他們要的不僅僅是錢,而是你的命。”
趙淑芬身子一抖,下意識地反駁:
“不......不會的。強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他不會那麼狠心的。”
我嗤笑一聲。
“是嗎?那咱們就走著瞧。”
我轉身回屋,拿出一個小本子,在上麵重重地畫了一筆。
第一筆債,記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