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傍晚,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塌下來。
李強和劉翠開著那輛嶄新的紅色轎車回來了。
喇叭按得震天響,恨不得讓全小區都知道他們買車了。
一進門,兩人就開始指揮趙淑芬搬東西。
“媽,把那個櫃子挪開,我們要放個魚缸,風水大師說了,這位置招財。”
“媽,把陽台騰出來,我要給豆豆做個遊樂場。”
趙淑芬拖著沉重的身體,像個陀螺一樣被支使著團團轉。
直到劉翠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的一個供桌上。
那是趙淑芬老伴的遺像和靈位,平時趙淑芬擦拭得一塵不染,那是她的精神寄托。
劉翠眉頭一皺,一臉嫌棄地捂住鼻子。
“哎呀,這東西怎麼還擺在這兒?陰森森的,怪不得我最近總做噩夢。”
“強子,趕緊把它扔了!”
正在搬東西的趙淑芬猛地停住了動作,像是被雷劈了一樣。
她衝過去,死死護住供桌。
“不行!這是你爸!這是你爸的靈位!誰也不能動!”
這是我進這個家門以來,第一次見趙淑芬這麼硬氣。
李強不耐煩地走過來,一把推開趙淑芬。
“媽!你迷信什麼?人都死了多少年了,擺個照片有什麼用?”
“翠兒現在懷著孕,這東西衝撞了胎神怎麼辦?你是想要死人還是要孫子?”
趙淑芬被推得撞在牆上,發出一聲悶哼,但她顧不上疼,又撲了回來。
“那是你親爹啊!強子,你小時候你爸把你頂在脖子上騎大馬,你忘了嗎?你怎麼能說這種話!”
劉翠翻了個白眼,直接上手去抓那個相框。
“我管他是誰!在這個家,我肚子裏的孩子最大!”
“你不扔是吧?我幫你扔!”
“啪!”
相框被狠狠地摔在地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黑白照片裏,那個慈眉善目的男人,瞬間被裂紋分割得支離破碎。
這還沒完。
劉翠一腳踩在照片上,用力碾了碾,還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晦氣東西!占地方!”
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
趙淑芬看著地上的照片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。
她沒有哭,沒有鬧。
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張被踩臟的照片,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瀕死時的“嗬嗬”聲。
那是絕望到了極致,連哭都哭不出來的聲音。
李強看著母親的樣子,眼神閃爍了一下,但很快又被不耐煩取代。
“行了媽,不就是張照片嗎?回頭我給你手機裏存一張電子版的不就行了?至於嗎?”
“至於嗎......”
趙淑芬喃喃自語,突然,她猛地抬起頭,眼神裏第一次有了恨意。
“滾......你們給我滾......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顫抖。
劉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滾?老太婆,你搞清楚,這房子現在寫的可是強子的名字!要滾也是你滾!”
她雙手叉腰,極其囂張地指著大門。
“既然你這麼舍不得你那個死鬼老公,那你就抱著他的照片滾出去!別在這礙我的眼!”
李強站在一旁,一聲不吭,默許了妻子的行為。
趙淑芬看向自己的兒子,眼裏的光,徹底熄滅了。
那是心死的瞬間。
也就是在這一刻,我看到了趙校長給我的信號。
他摘下眼鏡,擦了擦眼角的淚,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那意思是:姐,動手吧。
我不留痕跡地笑了。
終於,等到這一刻了。
我從沙發上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脖子,發出“哢哢”的脆響。
我走到大門前,當著所有人的麵。
“哢噠”。
反鎖了防盜門。
又“哢噠”一聲。
掛上了保險鏈。
劉翠愣了一下,皺眉看著我。
“你幹嘛?你有病啊鎖門幹嘛?”
我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那隻在地攤上買的、沉甸甸的銅鐲子。
然後,我彎下腰,從門後抄起那把早就看好的、實木把手的拖把。
我轉過身,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以來最燦爛、最猙獰、最讓十裏八鄉聞風喪膽的笑容。
“幹嘛?”
我掂了掂手裏的拖把,眼神像是在看兩坨死肉。
“關門,打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