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守歲的一夜,還很漫長。
妹妹纏著媽媽講故事,可故事書都在我的臥室裏。
我緊張起來。
害怕他們拉開屋門,會被我猙獰的屍體嚇到。
好在茶幾上正好有一本安徒生童話集,媽媽放棄了去找新書的打算。
妹妹昏昏欲睡,軟糯糯的問:
“媽媽,我想去找姐姐睡覺。”
媽媽講故事的聲音微頓:
“她正賭氣呢,再推你一下摔了就不好了,爸爸媽媽隻有你一個健康的寶貝了,不想再出意外。”
妹妹委屈的癟起小嘴。
“可是姐姐講的故事更有趣。”
媽媽的眼眶卻紅了,把妹妹緊緊抱在了懷裏。
“詩詩,對不起。”
妹妹不明所以,大眼睛明亮的像是水晶葡萄。
“媽媽為什麼道歉?媽媽不高興了嗎,那我不找姐姐了還不行嘛?”
媽媽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“媽媽沒有不高興,媽媽是覺得對不起你,因為你姐姐,我們總是忽略你。”
爸爸也走了過來,把母女倆都抱進了懷裏。
似有若無的聲音很輕,卻還是被我清楚的聽到了。
“是啊,最累的時候我會忍不住的想,如果當初放棄治療,就這麼過一天算一天,咱們的日子會不會好過很多?”
“詩詩也不至於好幾年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。”
妹妹似懂非懂。
“可是不治療的話,姐姐不就會死嗎?”
這句話,如同沉重的枷鎖。
再次讓客廳裏寂靜下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媽媽突然開口道:
“是啊,就因為這句話,我們過去的十幾年都被困住了。”
“爸爸媽媽,真的是太累了。”
我的眼淚無聲的砸落。
眼眶腫脹的生疼。
原來靈魂也會流淚,原來靈魂的心也會這麼疼、這麼酸澀。
我伸出手,想要觸碰媽媽,卻無濟於事。
隻能跪在爸爸媽媽的麵前,一遍一遍的懺悔:
“對不起,是我的病讓你們過了那麼多年的苦日子,是我拖累了你們。”
“如果有下輩子,也讓我能健健康康的當你們的孩子,不再是個負累。”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新一輪的爆竹聲,震碎了天光。
媽媽疲倦的爆起妹妹,和爸爸一起走進了主臥休息。
在路過我臥室門前的時候,又敲了敲門:
“蘇蘇,你睡了嗎?”
一片寂靜中,她歎了口氣。
轉身離開的時候,似乎呢喃著什麼。
我貼近,隻聽見後半句:
“......要是能過上正常的生活就好了。”
心被擂的生疼。
疼到連跟上去,都沒了勇氣。
大年初一的上午,媽媽起床做飯。
走進廚房又退出來,看了眼我臥室的門。
試探著叫了聲:
“蘇蘇,起床準備吃飯。”
爸爸也換好衣服走進了客廳。
“蘇蘇還沒起來?這是要絕食了?”
媽媽歎了口氣:
“估計氣壞了,也難怪她,沒受過這種委屈。”
爸爸走到我的臥室門前,抬手準備敲,想了想終於還是放下了。
“算了,我下廚做一個蘇蘇愛吃的紅燒茄子煲,做好了再叫她出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