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皇倒下了。
他倒在了皇城廣場上的血泊之中。
那天上的金龍驀然發出了淒厲的哀鳴!
感受到身下金龍發生異變,蘇妧瞬間明白下邊發生了什麼。
她立於金龍雙角間,發出了惱怒的咆哮:
“不!那個草包帶著千餘個甲士,居然連兩個才剛入煉氣的修士都拿不下來!”
與此同時,一聲巨大的響雷轟動在皇城之上!
整個洛都的百姓看著於上空中的雲間翻騰的巨龍,紛紛跪拜。
隨著金龍身上散出不祥的黑氣,皇城上空的雲朵也被墨染成了黑色。
一副烏雲壓城,末日來臨的模樣。
“要投降嗎?”
陳若凝身上紫色霞光彌漫。
這場纏鬥下來,她除了最開始分心時,被蘇妧偷襲弄碎了頭上玉簪。
打到現在,她連衣角都沒有受損分毫。
蘇妧聞言,原本妖冶的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:
“嗬嗬!嗬嗬嗬!你是仙宗名門出身,自然不會懂我這般的散修。”
“你們有名師護道指導!有宗門依托信賴!有海量仙法與靈資供應!所以可以隨便放棄!”
“可我不同!啟蒙我的,是你們口中的邪術。”
“正道仙宗對我人人喊打!散派邪修同我勾心鬥角!”
“我天生就沒有那麼多的機會!”
“所以便是隻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,我也要做最後一博!”
說罷,她的手中開始結印。
......
雨點紛紛而下。
落在了屍橫遍野的廣場上。
大仇得報,薑稚瓔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。
在短暫的興奮勁過後,她的眼神變得空洞麻木起來。
即便是報了仇,她的父王也回不來了。
而她在世俗間,最後一個關係接近的親人,也被她親手殺死了。
那曾讓她魂牽夢繞的世俗羈絆,已經被她親手徹底斬斷!
從此再也沒有什麼無憂郡主,隻有古月峰中的六弟子,修士薑稚瓔。
那隻血紅色的葬蝶在雨中輕舞。
雨水打濕了它的翅膀,卻是怎麼也無法將其洗回原來五彩斑斕的模樣。
它先是在周皇屍首上方盤旋,似乎是在慶祝自己的勝利。
此前在周皇不曾注意的角落,它由被震得脫手的玉扇重新化作血蝶。
用質若玉石的蝶翼趕在周皇之前,劃破了他的喉嚨。
幫薑稚瓔完成了靈力耗盡後的翻盤。
薑稚瓔終於支撐不住。
她雙腿一軟,跌坐在雨水與血水混雜的廣場石板上。
那隻葬蝶也在越下越大的雨中,翅膀噗呲的愈發費勁。
搖搖欲墜,卻依舊堅持在周皇的屍首上盤旋。
雨水透過楊俊的長發,淋濕了他的雙眼。
他卻並沒有擦眼的意思,隻是先緩步來到周皇屍首跟前。
伸手接在了那隻葬蝶的下邊,給了它一個落腳的支點。
他右手上的白蛛手套與此時傳來了一道源自本能的悸動:
‘餓,想吃......’
與此同時,那手套自己重新變成了巴掌大小的雪蛛模樣。
八隻爪子瘋狂運轉,在楊俊衣角間閃爍幾瞬便出現在左手手臂上。
要朝著已經幾乎無力振翅的血蝶撲去。
‘那是師姐的本命蠱!快停下!’
楊俊連忙用心念控製對方。
感受到來自主人的強烈意誌後,那雪蛛這才不情不願的緩步退進了楊俊身上,道袍的縫隙中避雨。
楊俊隨後小心翼翼的將那依舊倔,強想要起飛的血蝶用雙手捧起。
避免它繼續被雨水打濕。
接著,楊俊捧著葬蝶朝呆坐在濕地上的薑稚瓔走去。
她的眼神此刻空洞得可怕,直到楊俊的身影擠滿了她的視線。
薑稚瓔這才有了些許反應:
“小乞兒......”
楊俊將手心捧著的葬蝶送還對方,有些慎重的開口道:
“恭喜師姐,大仇得報。”
薑稚瓔接過被沁染成血色的葬蝶,於雨中虛弱的伸手撫摸蝴蝶的血翼:
“我有些累了,想睡一覺......”
說罷,她竟要一頭徹底栽向地上的水窪裏。
楊俊連忙俯身將其扶住:
“師姐,我帶你去找避雨的地方。”
說罷,楊俊勾起薑稚瓔細瘦的腰肢,將她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在懷中。
同時盡可能的將腰往前傾,用自己的頭部給薑稚瓔遮雨。
那幾個禦林軍屍首在無人操控後,終於一起在雨中默契的倒下,濺起陣陣水花。
楊俊抱著薑稚瓔穿梭在雨幕中,長靴時不時捅進水窪裏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薑稚瓔的眼皮很沉重,隻能依稀看清楊俊焦急的臉。
她突然在心底生出一絲依賴,是那種落水的小狗在精疲力盡的掙紮後,被人從水中救起的救贖感。
這種感覺,與對古月峰主救她時的那種仰慕有些類似,又有些許區別。
但薑稚瓔分不清,她勉強張開小嘴。
斷斷續續的向抱著她一路焦急狂奔的楊俊問道:
“小…乞…兒,你…要…帶…我…去…哪兒?”
楊俊重複了一遍道:
“找地方避雨。”
他生怕薑稚瓔在雨中傷勢再度加重,目光一直看著前方,想要尋一處可以避雨的地方。
根本不曾注意到此時薑稚瓔眼神中的迷離。
“之…後…呢?”
薑稚瓔的聲音帶著迷茫,甚至有點自暴自棄的意味在裏麵。
大仇得報後的空虛感包裹著她,加上失血後又在雨中失溫。
迷糊間,少女一時找不到活著的意義。
楊俊終於帶著薑稚瓔來到了廣場外邊的亭閣簷下避雨。
雨點如珠,打在頭頂的琉璃瓦上砰砰作響。
再順著瓦的曲線處流下,在空中編成一張喘急的珠簾。
楊俊翻開自己的道袍,用裏麵還未完全淋濕的部分小心翼翼的擦拭薑稚瓔濕漉漉的臉龐:
“之後嗎?”
他抬眼看向屋簷外邊的烏雲。
上邊隻見得身軀已經變黑大半的金龍,在裏邊翻滾,見首不見尾。
而陳若凝所化的紫光卻是依稀難辨。
那烏雲中,還時不時傳來嗡嗡的悶雷聲。
即便如此,楊俊的目光依舊堅毅:
“等天晴!”
薑稚瓔並沒有看向楊俊所看的方向。
她隻是在迷糊間怔怔的望著楊俊的臉,仿佛要將這一幕永生記下。
或許以後會有放晴的時候,可少年此刻在她眼中。
遠比太陽更加閃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