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半夜,地下室的門又開了。
這次進來的是養母,趙雅蘭。
她穿著真絲睡袍,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淚痕,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。
如果是以前,看到這一幕,我會感動得痛哭流涕。
覺得媽還是心疼我的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諷刺。
“小北......”
趙雅蘭還沒說話,眼淚先掉了下來。
她顫抖著手,想要撫摸我臉上的傷口,被我偏頭躲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尷尬地收了回去。
“疼嗎?媽看著心都碎了。”
她把麵條放在地上,蹲在我麵前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你爸脾氣不好,天賜又不懂事,你多擔待點。”
“但這次......真的是沒辦法了啊小北。”
她抓著我的褲腳,仰頭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哀求。
“天賜他還小,他才二十歲,他的人生還沒開始啊。”
“他要是坐了牢,這輩子就毀了。”
“你不一樣,你......你本來就是孤兒,你的命是我們給的。”
我看著這個曾經我最敬愛的女人,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:
“他才二十歲,那被他奸殺的那個女孩呢?她才十八歲!”
“她的人生就開始了嗎?”
“我也是人,我也才二十二歲!我憑什麼就要替那個畜生去死?”
趙雅蘭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仿佛我不該有這種反抗的念頭。
“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弟弟?”
“那個女孩......那個女孩穿那麼騷,大晚上還在外麵晃,能是什麼好東西?”
“死了就死了,我們陸家賠錢了啊!一百萬不夠就兩百萬!那是她的榮幸!”
“但天賜不行啊!他是我的心頭肉啊!”
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,聽到這番話,我還是感覺心臟被捅了一刀。
這就是所謂的豪門貴婦。
這就是所謂的慈母。
在她們眼裏,普通人的命,根本不算命。
“小北,算媽求你了。”
趙雅蘭突然跪了下來,對著我“砰砰砰”磕了三個響頭。
額頭都磕紅了。
“你就幫幫弟弟這一次吧。”
“隻要你認罪,媽保證,以後一定給你立長生牌位,日夜供奉。”
“你就當是報答我們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了,好不好?”
道德綁架。
這是她最擅長的武器。
以前,隻要她一哭,我什麼都願意做。
哪怕是把腎捐給陸天賜,我也沒皺過眉頭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惡心。
“養育之恩?”
我冷笑,牽動了嘴角的傷口,血流了下來。
“我五歲進陸家,六歲開始給陸天賜洗內褲,八歲開始給他背黑鍋。”
“他打破古董,我是凶手;他推倒老人,我是壞種。”
“這二十年,我給陸家當牛做馬,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“趙雅蘭,我不欠你們的。”
“這命,我不還。”
趙雅蘭臉上的悲戚瞬間消失了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眼神變得無比怨毒。
“好,好個不欠我們的。”
“陸北,原本我還想給你留點體麵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,那就別怪我不念母子情分了。”
她一腳踢翻了那碗麵條。
滾燙的麵湯潑在我的腳上。
“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裏?”
“明天早上,不管你簽不簽字,這罪,你都得認!”
她轉身離去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把門鎖死!別給這白眼狼送一滴水!”
門關上了。
我看著地上那一灘麵條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,徹底破滅。
係統:【宿主,顧震霆已到達本市,正在調集武裝力量包圍陸家別墅。】
【倒計時:8小時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