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以為玄清會拒絕,畢竟他的禪房清淨得連塵埃都不敢落地,怎容她放肆。
誰知玄清竟頷首。
“可以。明日辰時,本座在城郊淨心禪院等你。”
次日一早趙寧帶著一肚子壞水去了淨心禪院。
禪房果然清雅,案上擺著上好的狼毫、徽墨,還有一疊雪白雪白的宣紙。
玄清給她備好筆墨便去外間打坐,隻留下一句:“抄完方可離開。”
趙寧盯著經文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。
她拿起筆,蘸滿墨汁,卻不是往宣紙上寫,而是往牆上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小狐狸。
又把墨汁打翻在案上,宣紙染得一片狼藉。
她還覺得不夠,把案上的經書全都扔到地上,有的撕了角,有的揉成一團。
甚至把玄清案頭供奉的青瓷瓶推倒,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一時間,整潔的禪房變得亂七八糟。
墨漬、紙屑、碎瓷片混在一起,哪裏還有半分清雅模樣。
趙寧拍了拍手,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,轉身就想溜。
剛走到門口就撞上了回來的玄清。
他看到禪房裏的景象,眸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素來平和的臉上,第一次染上怒意。
“你在做什麼?” 。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趙寧故作無辜地聳聳肩。
“沒做什麼啊。國師的經書太枯燥,我看著心煩,就幫你整理了一下。畢竟,佛門講究‘破而後立’,說不定這樣,國師能悟出更高深的佛法呢?”
玄清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,又落在牆上那隻滑稽的小狐狸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克製情緒:“趙寧,你太過放肆!”
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。
沒有公主的尊稱,隻有毫不掩飾的慍怒。
趙寧心中冷笑,前世他對她百般約束,如今不過是弄亂了他的書房,就這般生氣?
她正要反駁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。
“玄清國師,姐姐,你們在嗎?”
明華公主提著一個食盒,款款走了進來。
她看到禪房裏的景象,微微一愣,隨即露出擔憂的神色。
“這是怎麼了?好好的禪房,怎麼弄得這麼亂?”
趙寧以為玄清會遷怒於明華,或是依舊維持著怒容。
可下一秒玄清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那雙素來清冷無波的眸子裏,竟泛起了溫柔的光。
連嘴角都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容。
這笑容,是趙寧前世求了三年都沒求到的。
他甚至主動上前一步。
接過明華手中的食盒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。
“明華公主,你怎麼來了?”
“我聽說姐姐在這兒抄經,怕姐姐和國師餓了,就做了些點心送來。”
明華柔柔地說,目光落在玄清身上。
玄清點點頭竟親自轉身從案上拿起一個自用的茶杯,沏了杯熱茶遞到明華手中。
“一路辛苦,先喝杯茶暖暖身子。”
趙寧站在原地,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上一世的三年時間,她連他的杯子都碰不到一個角。
原來他的清冷禁欲都是假的,他的清規戒律也隻是針對她。
他不是沒有七情六欲,隻是他的情欲,從來都不屬於她。
她的萬千寵愛、耀眼鋒芒,在他眼裏,竟抵不過庶妹的一句溫柔問候一個羞澀眼神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地疼。
苦澀的滋味從喉嚨蔓延開來嗆得她眼睛發酸。
前世三年,她無數次想遞上一杯熱茶,換來的隻有他淡漠的側身。
她曾在寒夜守在禪房外隻為送一碗薑湯。
他卻讓弟子原封不動退回。
而此刻他眼底的溫柔,是她窮盡三生都未曾觸碰的光。
明華捧著茶杯,臉頰泛起羞澀的紅暈怯生生道:“國師,姐姐是不是...... 是不是不喜歡抄經,才把禪房弄亂的?您別生氣,姐姐她性子跳脫,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說著,還悄悄拉了拉趙寧的衣袖,一副替她求情的模樣。
玄清卻看向趙寧:“公主既已答應抄經,便該恪守承諾。佛門聖地,豈容你肆意妄為?”
趙寧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。
“玄清國師,你倒是會雙標。我弄亂禪房便是肆意妄為,她來這兒打擾你清修,就是有心探望?”
明華臉色一白:“姐姐,我沒有...... 我隻是擔心你和國師。”
“擔心?你擔心的是我壞了你的好事吧?”
玄清皺眉擋在明華身前。
“昭陽公主!明華公主一片好心,你休要曲解。當年若不是明華,本座早已溺斃於寒潭之中,這份救命之恩本座銘記於心。你身為她的姐姐更該以禮相待。”
這句話劈在趙寧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