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想起來了。
前世她臨死前,在密室看到那支發簪時玄清曾喃喃自語。
“明華,等我了結塵緣,便會護你一生周全。當年你救我於寒潭,這份情,我此生不忘。”
可此刻,聽他再次提起她才明白他為什麼會一直對明華情有獨鐘。
趙寧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。
那年她才八歲跟著父皇去行宮避暑。
行宮後山有一處寒潭,水涼刺骨。
她貪玩溜出去,遠遠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僧袍的小男孩失足跌落潭中掙紮著下沉。
周圍沒有旁人,她來不及多想抓起身邊一根長長的奮力將樹枝遞過去讓他抓住。
那男孩渾身濕透,凍得嘴唇發紫,卻死死攥著樹枝不肯鬆手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,才勉強將他拉上岸。
男孩昏迷前,隻看清了她胸前佩戴的公主玉佩,說了一句 “多謝...... 公主”,便暈了過去。
後來她回宮,很快就忘了這件事。
直到多年後皇家法 會,她見到玄清,認出他就是當年那個落水的小男孩,心中歡喜覺得這是天賜的緣分。
她主動靠近,可玄清卻始終對她冷淡反而對後來出現的明華格外不同。
原來,是明華冒領了她的功勞!
趙寧胸口劇烈起伏。
委屈憤怒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將她吞噬。
她指著明華,聲音帶著顫抖。
“玄清你說的救命恩人根本不是她!當年在寒潭邊救你的人,是我!是我昭陽!”
玄清一怔隨即皺緊眉頭,顯然不信。
“公主說笑了。當年救我的姑娘溫柔怯懦,還說自己是行宮宮女的女兒。明華後來找到我說當年怕身份暴露,才隱瞞了實情,她身上還有我當年遺落的一枚菩提子為證。”
“菩提子?那枚菩提子,是你昏迷後我撿起來,想還給你,卻被趕來的柳賢妃拿走了!她是明華的母妃自然會幫她圓這個謊!”
明華臉色蒼白,眼淚簌簌落下。
“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?那菩提子是我一直珍藏著的,國師可以作證。你是不是因為不想嫁我,才編造這樣的謊言?”
她說著,從發髻上取下一枚用紅繩係著的菩提子遞給玄清。
玄清接過菩提子,指尖摩挲著上麵光滑的紋路。
“這枚菩提子,確實是我當年隨身攜帶之物。明華從未騙過我,倒是公主為了推卸責任竟編造如此荒謬的謊言。”
“荒謬?” 趙寧的心徹底沉了下去,如墜冰窟。
前世她解釋過無數次,說自己沒有故意違抗他,說自己真的喜歡他,可他從未相信。
今生她拿出確鑿的過往試圖揭穿謊言。
他依舊選擇站在明華那邊。
原來,他不是不相信謊言,隻是不相信她而已。
趙寧突然平靜下來,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,隻剩下一片死寂。
對啊,她有什麼好解釋的呢?
她不都已經說了嗎?
她要去和親了至於玄清......解釋這麼多也沒有意義,他不信她,便罷了。
她看著玄清,緩緩開口:“玄清,我曾以為你是世間最好的人,值得我放下所有驕傲去追逐。我為你放棄了騎射,燒毀了畫筆,忍受著無盡的孤獨......既然你認定明華是你的救命恩人,那我便成全你們。那枚菩提子,那段救命之恩,還有你所謂的清規戒律、人間虛妄,都留給她吧。”
“我昭陽,不屑於爭,也不屑於再解釋。”
她挺直脊背。
“從今往後,你玄清的佛,明華的夢,都與我無關。我要走的路,是長風萬裏,是自由無疆。”
玄清沉著眼眸:“是我逼你的嗎?是我逼你放棄自由做出這些無謂犧牲的嗎?既然你要自由就去追尋你的自由,別道德綁架本座。”
他放下狠話。
趙寧轉身就走。
玄清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緊。
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攔,卻又停住了腳步。他看著手中的菩提子,看著身邊哭得梨花帶雨的明華依舊還是選擇了昭華。
可不知為何,趙寧那雙滿是失望的眼睛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趙寧走出淨心禪院,沈微婉早已在外麵等候。
看到她眼眶發紅卻依舊挺直脊背的模樣,沈微婉連忙上前:“公主,你沒事吧?”
趙寧搖搖頭,深吸一口氣。
臉上重新綻放出耀眼的笑容:“沒事。微婉,我們走,去買最好的弓箭去看最美的風景,再也不回頭!”
她翻身上馬,韁繩一揚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風吹起她的裙擺,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而身後的淨心禪院,玄清站在窗前望著趙寧遠去的方向有些迷茫。
難不成。
真是他弄錯了。
明華看著他失神的模樣,緊緊攥住了衣袖。
她絕不會讓趙寧破壞她的好事,玄清隻能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