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翌日,是丞相夫人的賞花宴。
這是陸淮高中狀元後,我作為狀元夫人第一次公開露麵。
為了這次宴會,我半個月前就讓繡娘趕製了“流光錦”的禮服。
這料子千金難求,穿在身上如月光流淌。
我不僅是為了給自己撐場麵,更是為了給陸淮長臉。
我坐在妝台前,打開那個紫檀木的大妝奩。
空的。
我心裏咯噔一下,手開始發抖。
“衣服呢?”我轉頭問丫鬟小翠。
小翠支支吾吾,眼神躲閃:“夫......夫人,大人早上拿走了。”
“拿哪去了?”
“送......送去主院了。大人說,表小姐剛來京城,沒見過世麵,也沒有像樣的衣服......”
血氣直衝天靈蓋。
我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帶翻在地。
我的禮服,那是我的尺寸,我的體麵!
他拿去給柳婉兒?
我氣得渾身發抖,提著裙擺就衝向主院。
剛進院門,就看到柳婉兒站在回廊下。
她身上穿的,正是那件流光錦。
腰身被改小了,領口被改低了。
本來端莊大氣的禮服,穿在她身上,硬是透出一股子風塵味。
她在原地轉圈,裙擺飛揚。
陸淮站在一旁,滿眼驚豔。
“夫君!”我厲喝一聲。
陸淮轉頭看我,眉頭瞬間皺起。
“大呼小叫成何體統?”
我指著柳婉兒身上的衣服:“那是我的!我今日要穿去赴宴的!”
柳婉兒停下動作,一臉無辜地扯了扯衣角。
“姐姐,我隻是試試......這料子真滑,不像我以前穿的粗布......”
說著,眼圈就紅了。
陸淮立刻心疼了,擋在柳婉兒身前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,至於嗎?”
“婉兒命苦,沒穿過好東西。你是沈家大小姐,這種衣服多得是。”
我氣笑了:“這是我要去丞相府穿的!”
陸淮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眼神裏滿是嫌棄。
“沈如意,你自己照照鏡子。”
“你是商家女,滿身銅臭,穿這流光錦也穿不出貴氣。”
“婉兒是讀書人家出身,氣質清雅,這衣服更襯她。”
這句話,像一記耳光,狠狠抽在我臉上。
商家女。
當年他求娶我的時候,說我是“持家有道,蕙質蘭心”。
現在我在他眼裏,隻是個滿身銅臭的商家女。
陸淮隨手從旁邊扔過一套衣服。
那是前兩年的舊款,顏色素淨得像個尼姑。
“你穿這個去。你是正妻,要端莊,別穿得花枝招展搶了表妹的風頭。”
我攥著那件舊衣,指甲掐進了肉裏。
為了他的前程,為了不讓他被人說是靠嶽家,我忍。
我咬碎了牙齒和血吞。
“好,我穿。”
我剛要轉身,兒子陸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。
他手裏端著那個他平時練字的硯台,揚手一潑。
滿滿的一硯台墨汁,不偏不倚,全潑在了柳婉兒身上。
流光錦,瞬間變成了烏雲蓋頂。
黑色的墨汁順著柳婉兒的臉往下流,滴滴答答。
“啊——!”柳婉兒發出殺豬般的尖叫。
“我的衣服!我的臉!”
陸淮大怒,揚起巴掌就朝兒子扇過去。
“畜生!”
我想都沒想,猛地撲過去,用後背護住兒子。
“啪!”
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我背上,火辣辣的疼。
陸淮看著自己的手,愣了一下。
隨即,他冷哼一聲,根本沒問我疼不疼。
“慈母多敗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