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頂著背上的傷,換上那件舊衣服,獨自趕到了丞相府。
寒風蕭瑟,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角門。
我想進去,卻被門房攔住了。
“這位夫人,請問有請帖嗎?”
我拿出請帖:“我是新科狀元陸淮的夫人。”
門房看了一眼請帖,眼神有些古怪。
“原來是陸夫人。不過陸大人剛剛已經帶著家眷進去了。”
“陸大人吩咐了,家眷已齊,其他人等不得入內,免得衝撞了貴人。”
家眷已齊?
那我算什麼?
牆內,隱約傳出歡聲笑語。
我聽到了柳婉兒的聲音,嬌柔造作。
“表哥才高八鬥,婉兒隻是略懂皮毛......”
接著是眾人的讚歎。
“陸大人和這位表妹真是郎才女貌啊。”
“是啊,聽說那正妻是個商戶女,粗鄙不堪,哪配得上狀元郎。”
這些話,順著風鑽進我耳朵裏。
我站在寒風中,渾身冰冷。
我就像個笑話。
周圍陸續有遲到的貴婦經過,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笑。
“看,那就是陸家那個倒貼的商戶女。”
“連門都不讓進,真是丟死人了。”
我想哭,卻發現眼淚早就流幹了。
我就這麼站著,一直站到宴會結束。
天色漸晚,人群散去。
陸淮擁著柳婉兒走了出來。
柳婉兒已經換了一身新衣裳,光彩照人。
陸淮滿麵紅光,顯然是在宴會上出盡了風頭。
看到凍得瑟瑟發抖的我,陸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濃濃的嫌惡。
“你怎麼還在這?丟人現眼的東西!”
他走過來,壓低聲音斥責。
“讓你來你不來,來了又杵在門口當門神?”
“你知道剛才有多少人問起你嗎?我說你病了才遮掩過去!”
我抬頭看他,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是你......你說家眷已齊......”
“閉嘴!”陸淮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柳婉兒走過來,假惺惺地握住我的手。
“姐姐,你手好冰啊,快上車暖暖。”
就在她握住我的瞬間,尖銳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掌心。
我吃痛,本能地把手抽回來。
“啪!”
柳婉兒順勢往後一倒,摔進了陸淮懷裏。
“姐姐......我隻是想給你暖手......”她眼淚說來就來。
陸淮勃然大怒。
“沈如意!你真是無可救藥!”
“表妹一片好心,你竟然推她?”
“妒婦!簡直是妒婦!”
回到府中,陸淮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。
直接下令:“去祠堂跪著!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起來!”
“好好反省反省,什麼是三從四德,什麼是容人之量!”
當晚,天降大雪。
祠堂裏沒有炭火,冷得像冰窖。
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蓋刺骨的疼。
這就是我選的夫君。
這就是我萬貫家財供出來的狀元郎。
我看著祠堂上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隻覺得諷刺。
夜深了,風雪更大。
祠堂的窗戶被吹得哐哐作響。
就在我快要凍僵的時候,一個身影溜了進來。
是陸安。
他懷裏鼓鼓囊囊的,還冒著熱氣。
“娘。”
他叫了一聲,聲音裏帶著心疼。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烤紅薯,塞進我手裏。
“趕緊吃吧。”
紅薯滾燙,熨帖著我冰冷的手心。
兒子蹲在我麵前,伸手扒開我的裙擺,把兩塊熱乎乎的暖手爐綁在我膝蓋上。
一邊綁,一邊罵罵咧咧。
“娘,你腦子裏的水要是倒出來,這祠堂都能被淹了。”
“那個廢物讓你跪你就跪?你是腿斷了還是腦幹缺失了?”
“我要是你,剛才在馬車上就該一腳把那綠茶踹下去,讓車輪從她臉上碾過去。”
兒子的話很難聽,很毒。
但我卻聽得想笑,又想哭。
我啃著紅薯,淚水混著鼻涕流進嘴裏。
鹹的,苦的。
“安兒......”
“別叫我,煩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