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三開學了,我背著書包走進教室,原本喧鬧的班級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,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恐懼。
我走到座位前,發現課桌上被人用紅粉筆寫滿了大字:
“殺人犯的女兒”、“毒婦之女”、“滾出學校”
我的椅子上,還被倒滿了膠水。
我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。
我拿出紙巾,默默地擦著桌子。
周圍傳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她媽出獄了,就在咱們村呢。”
“真可怕,以後離她遠點,小心被毒死。”
我用力擦著桌子,直到手指磨破了皮,那些紅色的字跡依然刺眼。
放學回家的路上,我看到媽媽正在村口的公廁裏掏糞。
她穿著不合身的膠鞋,吃力地挑著兩桶大糞。
糞水濺在她的褲腿上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。
周圍的路人捂著鼻子,指指點點。
“看,那就是林春霞,以前殺全家,現在掏大糞,報應啊。”
媽媽低著頭,一聲不吭,隻是賣力地幹活。
看到我走過來,她慌亂地放下擔子,想要躲閃。
下意識地想在衣服上擦手,卻發現滿手都是汙穢。
“囡囡,放學了。”
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加快腳步跑開了。
回到家,我把書包扔在床上。
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從書包夾層裏掉了出來。
上麵還沾著一點沒擦幹淨的汙漬,散發著淡淡的臭味。
那是她掏糞賺來的錢。
我嫌惡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錢,想要扔掉。
可是想到還要交資料費,我又猶豫了。
最後,我把錢塞進抽屜最深處,那是她作為贖罪的奴隸該給我的。
晚上,我整理奶奶的遺物。
在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裏,我找到了奶奶的日記本。
翻開日記,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對爺爺和爸爸的思念。
“老頭子啊,你走得好慘......”
“兒啊,媽想你啊......”
每一頁都浸透了淚痕。
而在日記的後半部分,全是對媽媽的詛咒。
“那個毒婦,把咱們家害得家破人亡。”
“還好囡囡聽話,沒被那個賤人帶壞。”
看著奶奶顫抖的筆跡,我心如刀割。
奶奶,您放心。
我一定會替您報仇,我絕不會原諒那個女人!
就在這時,院子裏傳來了狗叫聲。
我透過窗戶往外看,隻見王二麻子又來了。
他手裏提著一瓶劣質白酒,搖搖晃晃地在拍門。
“春霞妹子,哥來幫你幹活了!”
媽媽從柴房衝出來,死死擋在堂屋門口,手裏還攥著把鐮刀。
“你給我滾!”
王二麻子借著酒勁,伸手去拉扯媽媽。
“裝什麼貞潔烈女?你個勞改犯,除了我誰還要你?”
“讓我進去看看囡囡,聽說那丫頭長開了......”
“啪!”
媽媽揮舞著鐮刀,逼退了王二麻子。
“你敢動囡囡一根手指頭,我就跟你拚命。”
王二麻子嚇了一跳,罵罵咧咧地後退。
“行,你給我等著!”
看著這一幕,我心裏更加鄙夷。
蒼蠅不叮無縫的蛋。
肯定是因為她不檢點,才招惹這種爛人。
我推開窗戶,衝著院子裏喊道。
“要發騷滾遠點,別在家裏惡心我!”
媽媽的她轉過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囡囡,媽沒有......”
“閉嘴,賤貨。”
我狠狠關上窗戶,隔絕了她絕望的目光。
那一夜,雨下得很大。
半夜,我突然發起高燒,渾身滾燙。
迷迷糊糊中,我感覺有人背起了我。
那個脊背瘦骨嶙峋,硌得我生疼,卻異常溫暖。
雨水打在臉上,我聽到沉重的喘息聲和泥濘中的腳步聲。
“囡囡不怕,媽帶你去看醫生......”
再清醒時,眼前是衛生所慘白的天花板,媽媽趴在床邊睡著了。
她渾身濕透,頭發貼在臉上,褲腿上全是泥漿。
那雙粗糙的大手,還緊緊握著我的手。
我心裏微微一動,但隨即想起了奶奶的日記。
我猛地抽回手。
媽媽驚醒了,看到我睜眼,她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。
“囡囡,你醒了?喝口水......”
她端起桌上的杯子,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嘴邊。
我看著那杯水,腦海中浮現出爺爺口吐白沫的樣子。
“啪!”
玻璃杯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“我不喝!”
“你想毒死我,好改嫁給那個王二麻子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