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醫生語氣溫和:“知夏最近睡眠還好嗎?每天心情怎麼樣?”
我盯著桌麵上的水杯發呆:“不吃藥還是睡不著。”
“另外,我見到顧寒聲了,他現在的生活很好,我很開心。”
他歎口氣:“知夏,不要過分自責,你沒有錯,你的父母也沒有,錯的是那些壞人,不要替他們買單。”
“別給自己太大壓力,你還有母親要照顧,不能出事。”
我點點頭:“我知道的,李醫生放心。”
李醫生遲疑地問我:“有沒有想過把真相告訴顧寒聲,如果他真喜歡你,會理解你的。”
我堅決地搖搖頭:“我不會。”
“當年的確是我提的分手,更何況發生了那些事,我覺得,自己真的很臟。”
“即使他理解我,接納我,我也做不到心安理得。”
“我寧可他恨我,也不願讓他在我們的關係上糾結,畢竟,都過去了。”
李醫生隻是歎氣,最後試探性地問:“最近,還做噩夢嗎?”
“每天都做。”
一個恍惚,我好似又回到了六年前。
那是剛得知父親欠債的幾天後,我已經和顧寒聲提出了分手。
父母沉悶地收拾著東西,我們全家打算這幾天就跑去外地躲債。
大門突然被踹開,幾個壯漢把我和父母粗暴地壓倒在地。
父親臉上挨了幾巴掌,他們揪著他的頭發:“咋地,準備跑啊?”
另外兩個人拖著我和母親進了不同的房間。
身體摩擦地板,火辣的刺痛傳遍全身。
我拚命掙紮,哭喊著求他們放開。
隱約間能聽到父親絕望的嘶吼,還有母親的哭喊。
一個男人把我按在床上,掐著我的脖子:
“隻要你乖乖配合,我們不為難你的父母。”
我忍著淚點頭,任由他在我身上動作,即使身體如撕裂般疼痛也沒叫出聲。
但,當我捂著破爛衣服出門後,卻看到渾身是血的父親躺在地上。
母親一絲不掛地躺在一邊。
那一夜,父母絕望的哀嚎還有男人惡劣的哄笑成了我六年都走不出的夢魘。
下午,我到醫院的時候,蘇曼已經在那裏了。
母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,右小腿的褲管空蕩,雙眼無神的她像個木偶。
見到我,母親眼裏才有了些光。
我坐在她床邊,握住她的手:“媽,最近怎麼樣?”
“媽沒事,反倒是你......”
她吃力地抬手撫摸我的臉,渾濁的眼眸透出愧疚:“是我和你爹沒用,讓夏夏受苦了,你看,臉都沒肉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,差點哭出來:“媽別講這些,你先養著身體,等以後安了假肢,就能正常活動了,我想吃你做的飯了。”
母親歎口氣,沒再說話。
又陪了會兒母親,我跟蘇曼離開了病房。
“這次醫院要收多少?”我問蘇曼。
她不在乎地擺手:“費用我已經交了,你就別問了。”
我抱住她,積在眼眶裏的淚水到現在才奪眶而出:
“謝謝你,如果不是你,我早就撐不下去了。”
她拍拍我:“客氣啥,我們十幾年的交情,應該的。”
走出醫院,遲疑許久,我才撥通了顧寒聲給我的電話號碼。
蘇曼這幾年陸續借給我近十萬,她自己又不是很富裕。
國外好些的假肢也要二十萬,母親不能再躺在床上了,她本就抑鬱,躺著也影響心情。
所以,我需要錢。
哪怕被顧寒聲瞧不起,被刁難,但,我已經沒別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