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「技不如人？」

我盯著沈清若的眼睛，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。

沈清若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被強硬覆蓋。

「難道不是嗎？這幾年你出過一張設計圖嗎？」

她轉過身，不再看我，對著眾人宣布：「今晚的接風宴，所有人都要參加。另外，後勤部負責把會場布置好，我不希望出現任何紕漏。」

說完，她帶著許嘉樹轉身離開。

許嘉樹在經過我身邊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輕笑著說：「師兄，你的位置，我要拿回來了。包括人。」

我握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肉裏。

下午三點，我正在倉庫清點物料。

手機響了，是沈清若。

「林宇，把以前你那個『流光』係列的設計廢稿整理出來，送到我辦公室。」

「那是我的私人作品，不是公司的。」我拒絕。

「私人？」沈清若的聲音拔高。

「你吃我的住我的，你的人都是我的，幾張廢稿還要分你我？嘉樹剛回來，需要了解公司的設計風格，你的那些雖然過時了，但還能當個反麵教材參考一下。」

反麵教材。

我曾經嘔心瀝血，拿過國際金獎的作品，在她嘴裏成了給許嘉樹墊腳的反麵教材。

「找不到。」我掛了電話。

不到五分鐘，沈清若帶著許嘉樹直接殺到了後勤部倉庫。

許嘉樹一臉惶恐：「清若，算了，師兄不給就不給吧，我自己慢慢摸索也是一樣的，別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。」

「什麼夫妻和氣？在這個公司，隻有上下級。」

沈清若踩著高跟鞋，踢開地上的紙箱，指著我的鼻子：「林宇，我最後說一次，拿出來。別逼我讓人搜。」

倉庫裏的員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，驚恐地看著這一幕。

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。

三年前，我躺在病床上，她握著我打著石膏的手，哭著說會照顧我一輩子，說我是她的大英雄。

現在，她為了討好另一個男人，像審犯人一樣審我。

「在家裏書房，第三個抽屜。」

我妥協了。

不是怕她，是覺得累。

沈清若冷哼一聲：「早這樣不就完了？非要犯賤。」

她轉身要走，許嘉樹卻突然驚呼一聲：「哎呀！」

隻見許嘉樹捂著腳踝，身子一歪，倒向沈清若。

沈清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，滿臉焦急：「怎麼了？傷到哪了？」

「沒事，就是剛才不小心踩到了......」

許嘉樹指了指腳下。

那裏有一顆我不小心掉落的螺絲釘。

「林宇！」

沈清若怒吼一聲，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
我毫無防備，後腰重重地撞在貨架的棱角上，劇痛瞬間襲來。

「嘶——」我倒吸一口涼氣，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
「你故意的對不對？」沈清若雙眼通紅，像是在看一個仇人，「因為嫉妒嘉樹，就在地上撒釘子？林宇，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！」

「我沒有......」我忍著痛解釋。

「閉嘴！」

沈清若根本不聽，她小心翼翼地扶著許嘉樹：「還能走嗎？我送你去醫院。」

「清若，我沒事，就是扭了一下，師兄肯定不是故意的......」許嘉樹靠在她懷裏，虛弱地替我「求情」。

「你就是太善良了，才會被這種人欺負。」

沈清若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：「今晚的接風宴，你不許去。就在這裏把倉庫給我整理好，少一顆釘子，你就給我滾出沈氏！」

她扶著許嘉樹走了。

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
我扶著貨架，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
後腰火辣辣的疼，但我感覺不到。

因為心裏的那個大洞，正呼呼地漏著風。

晚上八點。

朋友圈裏刷屏了。

全是設計部同事發的照片。

雲頂餐廳，燈火輝煌。

照片的C位，永遠是沈清若和許嘉樹。

他們一起切蛋糕，一起舉杯，一起在露台上看煙花。

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。

而我，一個人在陰冷的倉庫裏，一顆一顆地撿著螺絲釘。

「叮。」

特別關心的提示音響起。

是沈清若發的朋友圈。

隻有一張照片。

兩隻手交握在一起，背景是絢爛的煙花。

配文：【失而複得，才知珍貴。】

那一刻，我手裏的螺絲釘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失而複得。

那我算什麼？

一段錯誤的插曲？一個填補空窗期的替代品？
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
是醫院打來的電話。

「請問是林宇先生嗎？您母親突發腦溢血，正在搶救，需要家屬馬上簽字！」

我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手機差點拿不穩。

「我馬上來！」

我衝出倉庫，外麵下起了暴雨。

我的車剛才被沈清若開走了，說是許嘉樹坐不慣出租車。

這個點，又是暴雨，根本打不到車。

我顫抖著手，撥通了沈清若的電話。

第一遍，被掛斷。

第二遍，被掛斷。

第三遍，終於接通了。

「林宇，你有完沒完？」沈清若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和笑聲，顯然心情不錯，「我說了今晚別煩我。」

「清若，把車還我，或者來接我一下，我媽......」

「嘟嘟嘟......」

電話斷了。

再打過去，已關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