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水順著發梢流進眼睛裏,刺痛得睜不開眼。
我站在路邊,像個落湯雞一樣,瘋狂地攔車。
沒有一輛車停下。
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。
最後,我是跑去醫院的。
五公裏的路,我跑了四十分鐘。
跑到急救室門口時,我已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,肺部像火燒一樣疼。
「誰是林宇?」護士拿著單子喊。
「我......我是。」我喘著粗氣,渾身濕透,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。
「怎麼才來!病人情況很危急,趕緊簽字!」
我顫抖著簽下名字。
手術室的燈亮著,紅得刺眼。
我靠在牆上,身體不受控製地滑落。
手機裏,沈清若的朋友圈還在不斷更新。
最新的一條視頻。
許嘉樹坐在鋼琴前彈奏《夢中的婚禮》,沈清若靠在鋼琴邊,滿眼癡迷地看著他。
底下評論一片祝福:【這也太般配了!】【這才是真愛啊!】【在一起!在一起!】
我看著屏幕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我的母親在生死線上掙紮,我的妻子在和別的男人調情。
我給沈清若發了一條微信:【我媽在搶救,你能來看看嗎?】
石沉大海。
直到淩晨三點,手術室的燈才滅。
醫生疲憊地走出來:「命保住了,但還沒脫離危險期,需要在ICU觀察。」
我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虛脫地癱在椅子上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守在ICU門口,寸步不敢離。
這時,沈清若的電話終於來了。
「林宇,你死哪去了?倉庫整理完了嗎?早會你也不來,你是想造反嗎?」
劈頭蓋臉的質問。
我嗓子幹啞:「我在醫院。」
「醫院?你又怎麼了?扭傷了腰還是碰破了皮?」沈清若語氣譏諷。
「許嘉樹腳腫得那麼高都堅持來公司上班,你一個大男人,稍微有點不舒服就曠工?」
「是我媽......」
「行了,別找借口了。」
沈清若打斷我:
「不管你在哪,半小時內立刻滾回公司。嘉樹今天要發布『流光』係列的新品概念圖,那是你的廢稿改的,他有些細節想問你。你要是不來,以後都不用來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
我猛地站起來,眼前一陣發黑:「你把我的設計給他了?」
「什麼你的我的?既然是你給公司的,公司就有權處置。」
沈清若理直氣壯:「嘉樹說了,那個構思雖然稚嫩,但經過他的潤色,絕對能成為爆款。你應該感到榮幸,你的垃圾能被變廢為寶。」
榮幸。
變廢為寶。
那是我的心血,是我那是還沒受傷的手,一筆一劃描繪出的夢想。
「我不許。」我咬著牙,「那是我的作品,署名權是我的。」
「林宇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」
沈清若的聲音冷到了極點:「你現在隻是個後勤,有什麼資格談作品?嘉樹願意用你的創意,那是看得起你。半小時,不到公司,後果自負。」
電話掛斷。
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,突然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我回到病房看了母親最後一眼,然後轉身離開。
回到公司,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大屏幕上,展示的正是我的『流光』係列。
隻不過,署名處赫然寫著:首席設計師 許嘉樹。
許嘉樹站在台上,侃侃而談:「這個係列的靈感,來源於我對光影的捕捉,代表著在黑暗中尋找希望......」
台下掌聲雷動。
沈清若坐在第一排,帶頭鼓掌,眼中滿是讚賞。
我推門而入。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渾身濕透的衣服還沒幹,皺巴巴地貼在身上,頭發淩亂,眼底烏青,像個乞丐闖進了皇宮。
「林宇?你這幅鬼樣子是來要飯的嗎?」張揚大聲嘲笑。
沈清若皺眉,嫌惡地看著我:「去換身衣服再進來,別丟公司的臉。」
我沒理會,徑直走向講台。
許嘉樹看到我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鎮定下來:「師兄,你來了。正好,我想問問你,關於這個光影的處理......」
「這是我的設計。」
我打斷他,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清晰可聞。
全場嘩然。
許嘉樹臉色一白,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:「師兄,我知道你一直想重回設計部,但你也不能......不能搶我的功勞啊。」
「搶功勞?」
我冷笑一聲,指著屏幕上的細節:「第三張圖,右下角的陰影裏,藏著我不小心畫上去的一個『L』,那是我的縮寫。你要不要放大給大家看看?」
許嘉樹慌了,下意識地去擋屏幕。
沈清若猛地站起來:「夠了!」
她衝上台,擋在許嘉樹麵前,冷冷地看著我:「林宇,你鬧夠了沒有?那個『L』是嘉樹為了致敬你特意留下的,你倒好,倒打一耙?」
致敬?
這種鬼話她也說得出口。
「清若,你信他,不信我?」我看著她,心一點點冷下去。
「我隻相信事實。」
沈清若指著門口:「嘉樹為了這個設計熬了好幾個通宵,而你呢?隻會在這裏嫉妒、汙蔑。林宇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滾出去!」
我看著她維護許嘉樹的樣子,像極了一隻護崽的母獅。
而我,是那個入侵者。
「好。」
我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最後落在沈清若臉上:「我滾。」
我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許嘉樹帶著哭腔的聲音:「清若,別怪師兄,他可能隻是太想證明自己了......」
「你就是太心軟!」沈清若安慰道。
走出會議室,我沒有去後勤部,而是直接去了人事部。
「我要辭職。」
人事經理愣了一下:「林主管,這得沈總簽字......」
「不用了。」
我把工牌摘下來,扔在桌子上:「告訴她,我不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