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廚房裏彌漫著腥味。
我強忍著強烈的嘔吐感,處理著手中的海鮮。
冰冷的水衝刷著我的雙手,骨節泛白,顫抖得連刀都握不穩。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。
但我必須忍。
因為江柔鎖了臥室的門,她說,不做完飯,別想拿回任何東西。
客廳裏傳來兩人的調笑聲。
“柔柔,你看這款表,是不是很配我的氣質?”
“配,當然配。隻要你喜歡,多少錢都買。”
“可是沈哥好像不太願意出錢啊......”
“他的錢就是我的錢,這個家我說了算。他敢不給,我就停了他那個破公司的所有資金流,看他怎麼活。”
我切菜的手頓了一下。
鋒利的刀刃劃破了指尖,鮮紅的血珠滾落,滴在潔白的蝦仁上。
原來在她心裏,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提款機。
我的公司?
那是我沒日沒夜拚搏了五年才建立起來的心血,為了給她最好的生活,我熬壞了身體,喝穿了胃。
現在,她要為了給初戀買表,斷我的資金流?
真是諷刺。
“咳咳......”
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頭。
我捂住嘴,試圖壓抑聲音,但一股溫熱的液體還是從指縫間溢了出來。
我看著手心裏的那一灘殷紅,有些發愣。
吐血的頻率越來越高了。
看來,留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。
我打開水龍頭,慌亂地衝洗著手上的血跡。
不能讓她看見。
如果讓她看見,她一定會說我是為了逃避做飯而弄虛作假,甚至會說這血是雞血、鴨血。
我不想再聽那些惡毒的話了。
太累了。
“沈夜!死在裏麵了嗎?怎麼還沒好!”
江柔不耐煩的聲音穿透門板。
“快了。”
我啞著嗓子回應,把那一盤沾著我鮮血的蝦仁倒進了鍋裏。
端著粥走出去的時候,陸鳴正靠在江柔懷裏喂她吃葡萄。
看到我出來,陸鳴立刻坐直了身子,一臉期待。
“辛苦沈哥了,聞著真香。”
我把砂鍋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陸鳴拿起勺子,攪動了一下,突然皺起了眉頭。
“沈哥,這粥裏......怎麼有股怪味?”
他盛起一勺,湊到鼻尖聞了聞,隨即臉色大變,捂著嘴幹嘔起來。
“嘔——好腥......柔柔,我想吐......”
江柔臉色驟變,一把推開我,衝到陸鳴身邊拍著他的背。
“怎麼回事?是不是不舒服?”
陸鳴虛弱地靠在她身上,指著那鍋粥,眼淚汪汪。
“沈哥是不是沒把蝦線挑幹淨?還是......他故意放了什麼東西?我知道他不待見我,可是也沒必要在吃的東西裏動手腳吧......”
江柔猛地轉過頭,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。
“沈夜!你到底安的什麼心?!”
她端起那鍋滾燙的粥,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朝我潑了過來。
“嘩啦——”
滾燙的粥水潑灑在我的胸口、腹部。
雖然隔著衣服,但那種灼燒感瞬間滲透皮膚,與胃裏的劇痛交織在一起。
我悶哼一聲,踉蹌著後退,撞倒了身後的椅子。
“你不想做可以不做!為什麼要害阿鳴?”
江柔步步緊逼,高跟鞋踩在滿地的粥水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你知不知道阿鳴胃不好?他要是吃壞了身體,你賠得起嗎?”
胃不好?
我低頭看著自己被燙得通紅的胸口,苦笑出聲。
“他胃不好......那我呢?”
“你?”
江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你壯得像頭牛,連感冒都少有,你有什麼資格跟阿鳴比?別以為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就會心軟!”
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逼視著我的眼睛。
“把卡交出來。立刻,馬上。”
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。
這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繞,發誓要守護一生的臉。
此刻卻扭曲得像個惡鬼。
“如果我不交呢?”
我輕聲問。
“不交?”
江柔冷冷一笑,鬆開手,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。
“這是你媽那個老房子的拆遷協議。我知道你一直想保住那個破房子留個念想。”
“如果你不拿錢出來給阿鳴買表,我現在就簽字同意拆遷,讓人明天就把那破房子推平!”
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那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。
是我童年唯一的溫暖。
她怎麼敢?怎麼能這麼狠?
“江柔,你是不是人?”
我顫抖著問,眼眶發熱,卻流不出一滴淚。
“我是不是人,取決於你怎麼做。”
江柔雙手抱胸,一臉漠然。
“卡,還是房子。你自己選。”
陸鳴在旁邊適時地插嘴:“柔柔,別這樣,為了我不值得......沈哥要是實在舍不得錢,那塊表我不要了就是......”
“不行!憑什麼不要?”
江柔打斷他,眼神堅定,“他欠你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!這隻是利息!”
我深吸一口氣,感覺肺腑都在顫抖。
我欠他的?
就因為當年陸鳴出國,她覺得是我趁虛而入?
“好。”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沾著體溫的銀行卡。
那是我的救命錢。
也是我最後的尊嚴。
我把它放在桌上,推過去。
“密碼是你的生日。”
江柔一把抓過卡,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。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?非要犯賤。”
她把卡遞給陸鳴,“拿去刷,想買什麼買什麼。”
陸鳴接過卡,衝我露出了一個挑釁的微笑。
“謝謝沈哥,沈哥真大方。”
我沒說話,轉身走向臥室。
“站住。”
江柔叫住我。
“既然粥灑了,再去給阿鳴煮一碗麵。這次要是再敢耍花樣,我就讓你把地上的粥舔幹淨!”
我背對著他們,閉上了眼睛。
胃裏的血腥味再也壓不住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了麵前的白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