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刹那間,周圍的喧鬧聲驟然停止,舞池裏的男女紛紛將目光投向渾身濕透的傅硯辭。
冰水順著他發梢不斷滴落,身旁兩名小模特正要上前攙扶,卻被幾名黑衣保鏢攔住。
黑沉沉的幾道身影如煞神般擋在前方,無人敢靠近。傅硯辭剛緩過神,兩隻鐵鉗般的手已牢牢按住他的肩膀,將他硬生生壓跪在地!
下一秒,又一盆刺骨的冰水迎頭澆下!
寒意浸透每一寸肌膚,將他喉間的怒罵也生生凍住。
好友衝上來拚命想掰開保鏢的手:“放開他!你們瘋了?誰派你們來的,知不知道他是——”
“抱歉,我們隻是按許小姐的吩咐辦事。”
“許小姐說,傅先生做錯了事。什麼時候道歉,什麼時候結束。”
保鏢平靜的語調像一根冰錐,狠狠刺穿傅硯辭的耳膜,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。
記憶裏的許晚凝處事溫潤,從不與人爭執。
可現在,她卻讓人當眾用冰水澆他,隻為了逼他低頭,向陸安詞認錯。
可他憑什麼?
他明明什麼都沒做錯!
傅硯辭咬緊牙關,拚命掙紮,可冰水卻定了時般,每十秒便從頭頂潑下一次。
刺骨的冷水浸透身體,寒意也逐漸凍結心臟,他的怒罵與反抗越來越微弱。
終於,在第九十九桶水落下時,他聲音顫抖著擠出幾個字:
“對不起......我錯了......”
身上的鉗製終於鬆開。保鏢退開幾步,平靜地將那句道歉彙報給了許晚凝。
傅硯辭麵色青白,像塊破布般癱倒在地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極致的寒冷讓四肢僵硬,屈辱交織成一滴淚,緩緩從他眼角滑落。
昏迷前最後一幕,是好友衝過來為他披上外套,哭喊著撥打急救電話的畫麵。
直到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再次將他喚醒。
他艱難地睜開眼,頭痛欲裂,喉嚨腫痛得像堵著石頭。
剛咳了兩聲,一杯溫水便遞到了麵前。
傅硯辭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,接過杯子——
下一秒,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回去!
“滾!咳......”
杯子在地上炸開刺耳的碎裂聲,他喘著氣,極力壓下眼眶的酸澀,“我不想看見你......”
許晚凝擦了擦袖口濺上的水漬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傅硯辭,你也知道難受?”
“安詞被你潑水後高燒了一天一夜,你怎麼沒想過他會不會難受?”
傅硯辭撐起身子,語氣譏諷:“這麼心疼你的陸安詞,還來找我做什麼?......”
話音未落,手機忽然一震。
好友發來一條疑惑又焦急的消息:
【硯辭,有人以你的名義把陸安詞推薦給了S大沈教授!你知道這事嗎?】
S大,沈教授......
那不是父親生前的摯友嗎?
父親去世後,沈教授感念舊情,對他多有照拂,甚至許諾給他一個深造名額。
可現在......
傅硯辭猛地抬頭,雙眼通紅地盯向許晚凝:“是你!”
“許晚凝,你憑什麼用我的名義把陸安詞推給沈教授?你明知道那是我爸去世,沈教授才留給我的機會!他算什麼東西?他也配?!”
與他的歇斯底裏不同,許晚凝顯得異常平靜。
她微微蹙眉,似乎不滿他的用詞:“安詞怎麼不配?”
“他如今是我的義弟,自然也是你的。”
“何況當年你鬧得他失去學業,如今補償他,難道不應該嗎?反正你也不需要。”
她淡淡垂下眼簾,可傅硯辭沒有錯過她眸中轉瞬即逝的譏誚。
她說:“畢竟你當年為了當上我丈夫,不是親手放棄了深造的機會嗎?”
轟——
傅硯辭耳邊仿佛有山巒崩塌。
原來她一直都知道。
知道他對她一見鐘情,知道他當年為了娶她,放棄了來之不易的海外頂尖學府的錄取資格。
她知道他有多愛她,所以此刻才能如此從容地將這份愛化作利刃——
狠狠紮回他心口。
悲憤如潮水席卷心間,最終卻隻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傅硯辭怔了片刻,輕聲開口:
“好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