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工,這堆破爛,占地五十平,一年電費三十萬。”
張凱,空降三個月的技術總監,穿著那身筆挺的高定西裝,站在機房門口。
他嫌棄地捂著鼻子,像是聞到了什麼惡臭。
“還有這噪音,我在隔壁辦公室都能聽見,嚴重影響我的‘心流’。”
他用鞋尖踢了踢那台正在低鳴的黑色服務器機櫃。
“撤了吧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扔掉一袋垃圾。
我正在給服務器做例行巡檢,手裏的動作停住了。
“張總,這是公司的核心數據庫主節點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公司的訂單係統、客戶資料、還有跟銀行對接的支付接口,都在這上麵跑。”
“這可是十五年前的老古董了。”
張凱嗤笑一聲,推了推金絲邊眼鏡。
“現在都講究雲原生,講究SaaS化,講究輕量級。”
“你守著這堆廢銅爛鐵,是在搞情懷嗎?”
“林工,我們要對齊顆粒度,要賦能業務,這種重資產的累贅,不符合公司的戰略抓手。”
一連串的互聯網黑話,砸得我腦仁疼。
“張總,這套係統雖然老,但是穩定。”
我耐著性子解釋。
“而且它的底層架構很特殊,是為了適應公司早期的複雜業務邏輯寫的,很難遷移。”
“很難?那就是你的能力問題。”
張凱打斷了我,眼神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我不想聽借口。”
“這周之內,我要看到這間機房騰空。”
“我要在這裏搞一個冥想室,給團隊做賦能。”
“你要是幹不了,有的是人能幹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響聲。
下午,HR經理Lisa踩著高跟鞋進了我的工位。
她把一份文件甩在我的鍵盤上。
“林晨,簽了吧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《崗位調整通知書》。
把“高級係統架構師”,調整為“後勤部保潔專員”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我抬起頭,看著這個妝容精致的女人。
“公司的意思。”
Lisa抱著雙臂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張總說了,你的技術棧太老舊,已經跟不上公司的發展了。”
“而且你態度消極,阻礙部門改革。”
“公司念在你是老員工的份上,不想直接開除你,給你留個飯碗。”
“保潔部正好缺個掃地的,工資雖然降了點,但勝在穩定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“怎麼樣?林工,考慮一下?”
“要麼去掃地,要麼拿N+1滾蛋。”
“不過......”
她身子前傾,壓低了聲音。
“張總說了,你要是選拿錢走人,前提是你得把那個破機房給清理幹淨。”
“把服務器關了,把數據清了,把地方騰出來。”
“否則,那就是重大工作失誤,一分錢賠償都沒有,還要追究你的責任。”
周圍的同事都低著頭,沒人敢看這邊。
張凱正坐在玻璃辦公室裏,端著咖啡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。
他在等我發火。
在等我鬧。
在等我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,哭訴自己十五年的功勞。
我看著Lisa那張寫滿算計的臉。
又看了看遠處張凱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。
突然,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拿起筆,在文件上簽下了名字。
“我選掃地。”
Lisa愣住了。
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誘的話,瞬間堵在了嗓子眼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我接受調崗。”
我把文件遞回給她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。
“不過,既然我去掃地了,那機房的事,是不是得先交接一下?”
“既然是張總要求的,那我就先把服務器關了吧。”
“畢竟,我是個聽話的好員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