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南城眼神倏然一冷,“薑以寧,你別任性!點天燈意味著什麼你根本不清楚,這不是兒戲!”
薑以寧覺得好笑,宋清霜就在他身邊,他現在以什麼立場和她說這種話?
付南昌深吸一口氣,仿佛在極力壓製怒火,用近-乎施舍的疲憊口吻道:“算了,我最後再縱容你一次。”
“我現在去跟拍賣行溝通,說你受了刺激情緒不穩,剛才的舉動不算數,這件事,我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“沒發生過?”薑以寧輕笑出聲,眼底沒有絲毫溫度,“傅南城,你憑什麼替我做主?你以為你是誰?”
看來他並沒有認清楚,他們已經分手了。
“就憑你那些小心思根本瞞不過我!”傅南城被她譏誚的眼神刺痛,語氣越發不耐。
“薑以寧,你別鬧了,現在認錯還來得及,別真等到無法收場,丟了薑家最後的臉麵!”
就在兩人氣氛僵持不下,眾人竊竊私語之際,拍賣台側方的幕布後,不疾不徐地走出一人。
來人身姿挺拔,約莫三十歲,麵容俊雅,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
鏡片後的目光溫潤平和,卻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。
看到他的出現,傅南城瞬間收斂了神色,恭敬地喊了一聲:“沈先生。”
他是沈家繼承人,出了名的笑麵虎。
他父親都要敬三分的人。
沈凜微微頷首,視線落在薑以寧身上,嗓音溫和醇厚:“這位小姐點天燈,自然有效,拍賣繼續。”
“沈先生?”傅南城愕然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這......這不合規矩吧?她怎麼可能......”
他急切地想要解釋薑以寧的現在不正常,卻在對上沈凜鏡片後那雙平靜的眼眸,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裏,不敢造次。
沈凜緩步走到台前,修長的手指扶了扶眼鏡,“在我的場子裏,規矩由我定。”
“薑小姐既然敢舉牌點燈,這份膽識,沈某欣賞,至於她是否有這個資格和能力......”
他微微一笑,意有所指道:“或許,傅先生你並不如你想象中那麼了解你的‘前’未婚妻。”
傅南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,他猛地看向薑以寧,眼神驚疑不定。
她是怎麼搭上沈凜的?
沈凜在京圈和陸宴洲那個活閻王一樣,出了名的深不可測。
薑以寧憑什麼能得到他的青眼,甚至為她破例撐腰?
宋清霜察覺到不對勁,挽著傅南城的手不自覺地收緊,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。
難道沈凜就是薑以寧的底氣?
薑以寧穩了穩心神,對著沈凜的方向,從容優雅地微微頷首致意。
她並不認識沈凜,他卻主動幫她,恐怕是陸宴洲的手筆。
見她這麼冷靜,沈凜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,對拍賣師略一抬手。
拍賣師立刻會意,清了清嗓子,高聲道:“天燈已點,競拍繼續!”
“傅南城先生出價四千萬,薑以寧小姐點天燈,自動加價至四千一百萬!還有哪位先生女士出價?”
全場寂靜,無人說話。
點天燈的情況下,再出價就意味著,要跟沈凜親自背書的人死磕到底,代價難以預估。
蠢貨才會這麼做。
傅南城臉色鐵青,攥緊了拳頭。
眾目睽睽之下,他若繼續跟,不僅是和薑以寧較勁,更像挑釁沈凜的權威。
可若不跟,這臉就丟大了!
宋清霜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,聲音低柔卻帶著怯意:“南城,算了吧......那幅畫,我也不是非要不可。”
“你別為了我,惹沈先生不高興。”
她這話看似體貼,實則將傅南城架在了火上炙烤。
繼續跟,是他不懂事,不跟,是認慫。
傅南城胸口劇烈起伏,最終在沈凜平靜的注視下,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:“......我跟不起。”
拍賣師等了片刻,見無人再應聲,落錘定音:“成交!恭喜薑以寧小姐,以四千一百萬拍得《溪山行旅圖》!”
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,更多的探究的目光聚焦在薑以寧身上。
薑以寧無視身旁傅南城幾乎要噴火的眼神,緩緩放下號牌,拿起手機,給備注【債主】的號碼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:【畫已拍下。】
她剛發完消息,很快‘債主’的回複就來了,【嗯,我在車上等你。】
薑以寧嘴角微微勾起,將手機收起。
台上的沈凜已經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離開。
不多時,一名侍者雙手捧著古樸精致的畫匣,恭敬的交給薑以寧,“江小姐,這時您拍得《溪山行旅圖》,所有交割手續已經辦妥......”
“有勞。”薑以寧接過畫匣,入手微沉,質感極佳。
她緩緩起身,姿態優雅的朝著門口走去,沒再看傅南城一眼。
眼看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廊的陰影中,傅南城再也按捺不住,起身就要追上去。
“南城!”宋清霜臉色一變,一隻手用力捂住心口,秀美的眉頭緊緊蹙起,身體軟軟地朝他倒去,“南城......我、我好難受......心口好疼......”
她聲音細弱,帶著痛苦的顫音。
傅南城腳步一頓,回頭看向臉色煞白的宋清霜,眼底掙紮與焦躁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“清霜?你怎麼了?”他不得不彎下腰,扶住宋清霜,語氣急切。
“不......不知道......我突然就......喘不上氣......”宋清霜倚靠在他懷中,眼睫顫動,淚水泫然欲滴,愈發顯得楚楚可憐,“南城,我是不是......是不是要死了......好痛......”
傅南城額角青筋跳了跳。
宋清霜的身體狀況這些年一直不太好,最近雖然好轉,但也受不得刺激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,望向已經空無一人的出口,胸腔裏堵著一口惡氣,無處發泄。
最終他一把將宋清霜打橫抱起,“別怕,我送你去醫院!”
此刻,拍賣行外。
夜色已深,華燈璀璨。
一輛線條流暢低調的黑色賓利靜靜停在路邊。
後座車窗半降,露出陸宴洲輪廓分明的側臉。
陸宴洲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,看見那抹白色的身影安然無恙地走出來,他眼中微瀾歸於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