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母娘的聲音尖利得像能劃破人的耳膜。
她的話,每一個字都帶著理直氣壯的荒謬。
“我娶她?”我重複著這三個字,覺得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帶刺的棉花。
我轉頭看向李梅,她躲在張偉的身後,隻露出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看著我。
那眼神裏,有哀求,有恐懼,還有一絲......一絲被戳穿後的怨恨。
“當年,是你哭著跟我說,你被人渣傷害,摘除了子宮,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做母親。”
“你說你不求別的,隻想要一個安穩的家。”
“你說你羨慕我,因為我看起來就是那種會過日子,會疼老婆的男人。”
我每說一句,李梅的身體就顫抖一下。
“是我說的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細若蚊蠅,“可我也是被逼的,顧川。”
“我一個女人,帶著孩子怎麼活?張偉那時候家裏破產了,他自身都難保。”
“我隻能找個人依靠,我......”
“所以你就找到了我。”我替她把話說完。
“因為我看起來老實,好騙,是嗎?”
“不是的!”她激動地反駁,“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的!這十年,我對你怎麼樣,你感覺不到嗎?”
她開始細數她的“功勞”。
“你胃不好,我十年如一日地給你熬粥。”
“你喜歡幹淨,我把家裏收拾得一塵不染。”
“你父母生病,我在醫院端屎端尿地伺候,比親閨女還親!”
“顧川,就算沒有愛情,也有親情吧?我們是親人啊!”
親人?
我看著她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,我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她。
“所以,這些就是你騙我、利用我、把我當傻子耍的理由?”
“所以,我像個傻逼一樣跑去做結紮,斷了自己的後路,也是我們‘親情’的一部分?”
我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結紮是你自己要去的!”李梅尖叫起來,仿佛被踩到了痛處,“我沒有逼你!你說你也不喜歡孩子,是為了讓我安心才去的!”
“對。”我點點頭,笑了,“我是自願的。”
“我自願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,毀了自己的人生。”
張偉在一旁聽著,臉上露出了不耐煩和鄙夷的神情。
“行了,一個大男人,嘰嘰歪歪的,不就是個結紮手術嗎?現在科技這麼發達,接回去不就行了?”
他一副“這都不是事兒”的口氣。
“我告訴你,李梅必須跟我走,瑤瑤也必須跟我!這是我的女兒!”
他摟緊了瑤瑤,像是在宣示主權。
“至於你,”他上下打量著我,“這十年,算我張偉欠你的。你開個價吧,多少錢,能讓你閉嘴滾蛋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卡,扔在桌上。
“這裏麵有五萬塊,算是我給你的補償。拿著錢,以後別再糾纏李梅。”
周圍的親戚朋友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用五萬塊,買斷我十年的人生,買斷我的尊嚴,買斷我被毀掉的做父親的權利。
真是......好大的手筆。
我沒有看那張卡。
我的目光,落在了李梅身上。
“這也是你的意思?”
李梅咬著嘴唇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她不說話,隻是一個勁兒地哭。
她的沉默,就是默認。
丈母娘卻急了,一把搶過桌上的卡,塞回張偉手裏。
“五萬?你打發叫花子呢!”
她瞪著張偉,又轉向我,臉上堆起了算計的笑。
“顧川啊,你看,事情鬧成這樣,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“梅梅跟了你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這房子,當初買的時候,你也說了有她一半的。”
“現在你們要離,房子歸梅梅,你再拿二十萬出來,給瑤瑤當學費,這事就算了了。”
“以後,你們還是朋友,我們還認你這個親戚。”
我聽著她的話,氣得快要笑出聲來。
騙婚,養別人的孩子,最後還要我淨身出戶,再倒貼二十萬。
這算盤,打得真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