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水河的水麵,比之前的河更寬,也更靜。
靜得讓人心慌。
我爸還是劃著那艘小船,宋隊和幾個警員在岸上拉起了警戒線。
魏哲就站在宋隊旁邊,雙手抱胸,擺出看好戲的姿態。
劉總和他的妻子站在最前麵,兩個人的眼睛死死盯著河中心。
我爸按照老規矩,點了一根香,插在船頭。
青煙嫋嫋,筆直地飄向河的西南角。
“就在那兒。”
我爸拿起竹竿,小船慢慢地朝那個方向劃去。
我和我爸在船上,魏哲和宋隊他們都在岸上,隔著幾十米的距離。
這一次,總不會再出事了吧。
竹竿一次一次地探入水中。
河水很深,也很渾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岸上的劉夫人已經開始小聲啜泣。
突然,我爸手裏的竹竿猛地一沉。
“有了!”
他大喊一聲。
岸上的人群一陣騷動。
我爸開始用力往上拉,竹竿彎成了一個驚人的弧度。
一個黑乎乎的東西,慢慢地被拖出了水麵。
是個人。
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年輕男人,正是劉總失蹤的兒子。
劉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幾乎要暈過去。
劉總也是雙腿一軟,被身邊的警員扶住。
“快,把船靠岸!”
宋隊在岸上指揮。
我爸和我合力,把屍體拖上小船,然後奮力劃向岸邊。
小船靠岸,幾個法醫立刻上前,用白布將屍體蓋住。
宋隊拍了拍我爸的肩膀:
“辛苦了,陳師傅。”
我爸搖了搖頭,滿臉疲憊。
我懸著的一顆心,也終於放了下來。
劉總沒事。
這次,詛咒被打破了。
魏哲的臉色有些難看,他走到劉總身邊,低聲安慰著:
“劉總,節哀。”
劉總顫抖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,抖了半天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卻怎麼也打不著火。
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。
“劉總,別太難過了。”
魏哲伸手,幫他扶正了嘴裏的煙,拇指看似無意地在他濕潤的嘴唇上輕輕擦過。
劉總猛吸了一口煙,嗆得連連咳嗽。
他彎下腰,咳得撕心裂肺。
我看著他,心裏也一陣難受。
可就在這時,我突然發現不對勁。
劉總的咳嗽聲,變了。
不再是煙嗆的咳嗽,而是一種像是被水堵住喉嚨的,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他的身體,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。
西裝外套的扣子,一顆顆地崩開。
“劉總?”
魏哲也察覺到了異常,伸手去扶他。
劉總猛地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猛地瞪圓,眼球裏布滿了血絲。
“水......”
他張開嘴,吐出的不是話,而是一股帶著河底腥臭的血沫和不明碎屑。
緊接著,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像是什麼東西被撐破了。
劉總的皮膚被體內巨大的壓力撐破,渾濁的河水夾雜著血汙,噴濺得到處都是。
一股帶著河底腐爛腥臭的液體,糊了魏哲滿臉。
那腥臭的河水順著他僵硬的臉頰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。
岸邊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這恐怖血腥的一幕,嚇傻了。
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扶著船舷就吐了出來。
我爸癱坐在船上,眼神空洞,嘴裏不停地念叨著:
“又來了,又來了......”
魏哲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,他的眼神穿過人群,越過驚恐的警員和法醫,直勾勾地落在我爸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