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安諾親眼目睹了這一切。
她隻遲疑了一瞬。
下一秒,她毫不猶豫地撲向顧染,將他帶離危險區域。
而周海,被沉重的廣告牌砸倒在地,頭破血流,視線一片昏花。
模糊的視線裏,他看見安諾扶起了顧染,然後轉過頭,對著他的方向冷冷開口。
“剛才我沒救你,是給你掐阿染脖子的教訓。”
“你要感謝這塊廣告牌救了你。否則,等你的就不隻是被砸一下這麼簡單了。”
“而是牢房。”
說完,她看也不看被砸得渾身是血的周海,一把將顧染扶起,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。
在徹底昏迷的前一刻,他聽見顧染說。
“諾姐,要不還是給姐夫打個120吧,我看他傷得好像很重。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
“教訓不痛,怎麼能叫教訓?”
不知過了多久,恍惚中,他聽見了救護人員趕到的聲音和隱約的對話。
“天,流這麼多血,聽說當時他家屬也在場?”
“是啊,傷成這樣都不管。”
“這到底是家人,還是仇人啊?”
......
再次醒來時,周海躺在病床上,身邊空無一人。
他拿起手機,屏幕很幹淨,沒有一條未讀消息,沒有一個未接來電。
安諾最後那句話,在他腦海裏一遍遍回響。
她竟因為自己沒有向顧染道歉,就真的袖手旁觀,眼睜睜看著廣告牌朝他砸下。
甚至在他渾身是血倒地後,連一通120都不願替他打。
救護人員說得對。
他和安諾之間,早已不是家人了。
而是仇人。
門口傳來護士的議論聲。
“三號床也太慘了,傷得這麼重,一個來看的人都沒有。”
“唉,聽說他妻子是重案刑警,可能是在忙吧。”
周海扯了扯嘴角,沒再聽下去,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。
換過幾個頻道都覺得索然無味,他正準備關掉。
顧染的臉突然出現在屏幕上。
身後掛著紅色橫幅:“顧染同誌表彰大會”。
他正講述著自己如何抓獲凶手。
鏡頭一轉,台下。
安諾坐在第一排,用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目光,靜靜望著台上。
周海指尖嵌進手心。
原來,她不是在忙,而是在忙著參加顧染的表彰大會。
就在顧染繼續發言時,台下忽然站起一名記者,聲音清晰地傳遍會場。
“顧警官,有消息稱,你們在本次行動中未經告知就利用群眾作為誘餌,並導致一名群眾死亡。請問是否屬實?”
顧染臉色一白,僵在了台上。
安諾見狀,麵色驟沉。
她兩步並一步跨上台,一把接過話筒,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那位群眾,是我嶽母。整個行動我都提前告知過,顧染同誌絕不存在濫用職權!”
她側過身,手指重重按在自己左胸的警號上,一字一頓,擲地有聲。
“我敢保證!如若我說的有半句假話,我自願脫下這身警服,永不複穿!”
屏幕外,周海臉色蒼白地望著電視裏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安諾竟會為了維護顧染而顛倒黑白。
甚至還用那枚曾讓他心動的警號做擔保。
那一瞬間,記憶翻湧。
當年安諾毅然擋在他和養母身前的模樣,與此刻電視上那張凜然的臉龐,重疊在了一起。
臉還是那張臉,一點沒變。
但卻好像什麼都變了。
淚水無聲滾落,打濕了臉頰。
周海不知何時昏沉入睡,又被病房門被猛力踹開的巨響驚醒。
還未看清來人,一記耳光已重重扇在他臉上。
是安諾。
她臉色鐵青,眼中燒著駭人的怒意。
話是詢問,字字卻如定罪。
“那些記者是不是你找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