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鳶平靜又敷衍的話語像尖刀一樣一刀一刀捅進我心裏。
看著眼前如今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是負擔的女人,我忽然覺得好陌生。
我們十八歲相愛,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,互相依靠在一起取暖。
從小沒有感受過愛,所以更加珍惜對方的愛。
我的手指是她為了多賺錢,去地下賭場被人做局找麻煩時,我為了救她斷的。
賭場規矩,想救人,就得賭。
我們一無所有,能拿什麼賭呢。
於是我賭了自己的手指,賭上了自己的命。
輸了四次,斷了四根手指。
傅鳶被扣押在一邊,哭得撕心裂肺。
第五次,那個老板說再輸就讓我在這陪她一起死。
那時傅鳶急得差點拿酒瓶往自己頭上砸。
還好,我贏了。
我還記得斷指那晚因為失血過多,搶救都快來不及。
她就跪在急救室的門外,不吃不喝,發誓隻要我活著,她這條命就是我的。
我搶救了三天,她守了三天。
後來我醒了,笑著罵她是不是傻。
“這樣正好,如果我的阿池救不回來了,我也去死。”
那天搶救的醫生和護士都沒忍住感歎。
說,兩個人都願意為對方去死的感情,一定會長長久久。
現在看來,多諷刺。
我忽然想起來那個女老板挑我哪隻手指剁的時候,最先選了無名指。
“我從來不信什麼矢誌不渝的愛情,傻小子,希望你不會後悔。”
“不殺了,我等著瞧瞧。”
那時我才知道,如果真的想殺,賭什麼都沒用。
是我為了傅鳶連命都不要的行為蠢得讓她覺得太有意思了。
還有傅鳶第一次看見我愈合後殘缺不全的雙手,跪在我麵前。
“傅鳶對天發誓,這輩子絕對不辜負孟池,如有違背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回憶閃回。
接了個電話後,傅鳶麵對我時怎麼都上揚不了的嘴角緩緩勾起,笑得溫柔又寵溺。
“好,乖,我馬上就回去。”
回去。
她說要回去。
原來,這裏都已經不是她的家了啊。
傅鳶轉身要離開的時候,我猛地起身。
“你愛上他了嗎?”
我覺得自己蒼白的疑問很可笑。
可人震驚痛苦到一定程度,原來真的會失語。
很多話想說,很多話想質問,臨了隻有一句愛與否。
傅鳶停住,沒有回頭,像是思索了一番。
“愛麼,孟池,我們都三十歲了,談這個還挺幼稚的。”
“我隻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負擔,很開心,很輕鬆。”
“不像和你在一起的時候,總要因為你的手被迫內疚自責,總要安撫你因為無法畫畫而壓抑的情緒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我因為隱忍而顫抖的肩膀。
“你看,就像現在這樣。”
“孟池,你是男人,我不懂你到底在矯情什麼,我隻知道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對我來說就像屋簷上的積灰一樣。”
“我會嫌棄,會煩,會避之不及,唯獨不會心疼。”
“十二年了,我自問做得足夠好。”
“孟池,我謝謝你救了我的命,我也不會拋棄你,你永遠是霍先生。”
“其他的,算了吧,別折磨我了。”
說完這些,傅鳶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徒留我站在原地。
腦海裏無數個畫麵在打架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折磨。
原來都是折磨。
最終,我驅車跟了上去。
我想看看,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