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後一個字落下,心頭某處緊繃了多年的弦,斷了。
沒有想象中的痛徹心扉,隻有一片茫茫的空。
我又拜了三拜,方才起身。
回府後,謝無妄察覺到了我的冷淡,接連幾日都來了我的院子。
下人們竊竊私語:
“瞧見沒,爺還是最重夫人的,到底是指腹為婚的結發妻子。”
“可不是,前幾日還冷著,這不就回了正院。”
檀兒為我布菜時,也忍不住小聲勸慰:
“姑娘,您看,爺心裏還是有您的。”
我沒理會,隻一心一意地清點我的嫁妝,將能變賣的都換成了最實在的銀票。
正核對最後一筆賬目時,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隻見幾個粗使仆役正在我庭院中央,手裏的鋸子正對著那株梨樹。
“住手!”檀兒哪能忍,當即衝過去張開雙臂護在樹前:“誰準你們砍的!”
管家一臉為難。
正僵持著,謝無妄從院門外走了進來。
他看見這副場景,眉頭都沒皺一下:“梨花香氣過盛,雲緲近來身子不適,聞了會胸悶。”
我站在台階上,目光落在那株梨樹上。
它是我嫁入謝府那年,謝無妄親手為我栽下的。
彼時春日正好,他說:“梨花清雅,與你相配,待它開花時,我陪你賞花。”
可謝無妄如今,卻早就忘了當初承諾過我什麼。
“好,你安排便是。”
謝無妄似乎對我如此順從感到意外,多看了我一眼:
“來年,給你移栽些別的花木,你......可有什麼喜歡的?”
“不必麻煩了。” 我收回目光,轉身往屋內走去:“這院子,怎樣都好。”
反正,我也快要走了。
“姐姐......無妄哥哥。”
雲緲扶著婢女秋霜的手走了進來。
謝無妄立刻轉身迎了過去,語氣不自覺地放柔:
“你怎麼出來了?不是讓你在屋裏靜養麼?這裏正修剪樹木,雜亂得很。”
“我......我今日感覺好些了,便親手做了一碟茯苓糕,想給姐姐送來。”
“我來了之後,給姐姐添了許多煩擾,還害得她差點墜......”
“跟你無關。”謝無妄蹙眉打斷。
我站在門檻內,沒有說話,也沒有接她遞給我的糕點。
謝無妄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悅地看了我一眼。
雲緲朝我走了幾步,目光落在我桌上,眼中流露出好奇與羨慕:
“姐姐這是在調香麼?”
“早就聽說姐姐在香道上技藝超群,不像我,什麼也不會,隻會給無妄哥哥添麻煩......”
她身形猛地一晃,整個人撲向桌上,香具頓時摔落在地,四分五裂。
謝無妄一個箭步上前,將她護在身後,皺眉看向我:
“你怎麼不收好?萬一緲兒受傷怎麼辦?”
我看著眼前這一幕,忽然覺得荒唐至極,也厭倦至極。
終於,我望著謝無妄冷笑道:
“好一個佛子,說是一心向佛,心中卻滿是紅塵,若是不知情的,還以為你口中佛法,心中姑娘呢。”
終於,謝無妄那張曾滿是佛性的臉瞬間惱了:“清辭!......你”
就在這時,謝無妄的一個長隨匆匆進來:
“爺,宮裏來人了,聖上有急事召您入宮。”
謝無妄防備地看了我一眼,對雲緲的婢女說:“送她回院子,好生照看著。”
我徑直回了臥房,關上了門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院子裏傳來雲緲微弱的哭泣聲。
我疑惑地推開門,正對上謝無妄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。
院中的石階上,雲緲狼狽地跌坐在地,手臂上還有一道清晰的劃痕。
“我......我隻是想跟姐姐道歉,求她原諒我......”
而她的婢女,跪在一旁,哭著磕頭:“爺!都是奴婢的錯!奴婢沒攔住......”
“沈清辭!”謝無妄厲聲嗬斥,聲音充滿震怒與失望:
“我竟不知你心胸狹隘至此,白日不尊佛道,滿口妖邪之說,現在,現在......”
“竟還對一個病人下此毒手!”
我看著他那悲憤的眉眼,又看著他懷裏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,忽然很想笑。
雲緲有意栽贓,我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呢?
他抱起雲緲,甚至不願再多看我一眼:
“來人!將夫人關入祠堂,好生反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