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祠堂裏,我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,膝蓋硌得生疼。
涼意順著骨頭縫往上爬,凍得四肢百骸都失了知覺。
門被輕輕推開,雲緲身上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走近。
“這祠堂可真冷。”她輕輕嗬出一口白氣,搓了搓手。
“姐姐在這裏跪著,我可真是......心疼呢。”
我沒應聲,她向前走了半步,輕笑道:
“一直沒能向姐姐親口說聲感謝,多謝姐姐讓出了玲瓏佛心,緲兒沒齒難忘。”
我的指尖倏然掐進掌心。
“作為回報,緲兒可以告訴姐姐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。”
“你病倒那幾日,昏迷不醒,渾身滾燙,可真是嚇人呢。”
“檀兒那丫頭,哭著去求無妄哥哥來看看你,你猜怎麼著?”
她故意停頓,看著我微微顫抖的肩膀,滿意地笑了。
“無妄哥哥說,既已請了大夫,用好藥便是,他又不是大夫,去了又能如何,可他卻一直在我房中陪我呢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針,密密麻麻紮進我心裏早已潰爛的傷口。
我睜開眼,看向她。
她正歪著頭,臉上帶著天真又殘忍的笑意,等待著我崩潰,失態,痛哭流涕。
然而,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說完了?”
雲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惱意,隨即又被更深的惡意覆蓋。
她的手撫上一座燭台,緊接著手腕一翻,將整座燭台猛地扔向不遠處堆放香燭的角落!
“你瘋了!”我連忙起身。
可火勢蔓延極快,很快點燃了垂落的帷幔。
雲緲站在原地,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笑意。
“姐姐,我們來打個賭如何?”
“你說......等無妄哥哥來了,他是會先救你......還是先救我?”
濃煙滾滾而起,熱浪撲麵而來,灼得皮膚生疼。
我試圖衝向門口呼救,卻被掉落的燃燒著的帷幔碎片擋住了去路。
就在我幾乎要被濃煙嗆暈過去時,祠堂大門被猛地撞開!
謝無妄的身影逆著外麵刺眼的天光出現,臉上是罕見的驚怒與焦急,目光瞬間鎖定了跌坐在地上淚流滿麵的雲緲。
幾乎沒有絲毫猶豫,他立刻衝了過去:“別怕,我來了。”
他衝過去一把將雲緲打橫抱起護在懷裏。
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同樣身陷火海,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,離門口更近的我!
下一刻!
一根被燒得通紅的橫梁,朝著我的頭頂轟然砸落!
我瞳孔驟縮,身體因恐懼竟動彈不得。
千鈞一發之際!
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,用盡全身力氣,將我狠狠往旁邊一推!
我踉蹌著摔倒在地,手肘磕在冰冷的地磚上,傳來劇痛。
謝無妄在推開我之後,沒有絲毫停留,甚至沒有回頭確認我的安危,而是更緊地護住了懷裏的雲緲。
用他自己的背脊,硬生生迎向了那根砸落的,燃燒的橫梁!
“砰!”
沉重的悶響。
謝無妄疼的悶哼一聲,卻隻是低頭急切地問懷裏的人:
“有沒有傷到?”
我慢慢地,從地上爬起來。
手肘和膝蓋很痛,額角的血流進了眼睛,視野一片模糊的赤紅。
隔著彌漫的濃煙,我靜靜地看著謝無妄匆忙帶著雲緲離開的背影。
聞訊趕來的仆役,驚慌失措地提水救火,嘈雜一片。
檀兒嚇得魂飛魄散,一邊哭攙扶我回了院子,手忙腳亂地為我清洗傷口,上藥包紮。
傷口處理完畢,我屏退了所有人。
萬籟俱寂中,窗欞被輕輕叩響了三下。
我推開窗,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:
“沈姑娘,我家主子已為您求得聖上恩旨。”
“主子說,讓您安心,他已處理完手頭事務,五日後親自接您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