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祠堂走水的第二日,謝無妄帶著雲緲來了我的院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掃過我額角未拆的紗布,停留了一瞬,很快便移開。
“清辭,你傷勢如何了?”
“無礙。”我簡短地回答,目光掠過他,落在他身後的雲緲身上。
雲緲似乎被我這一眼看得瑟縮了一下,下意識地往謝無妄身後躲了半步。
謝無妄察覺到了,側身微微擋住她,看向我的眼神裏便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維護與不讚同。
“今日前來,是有一事需與你商議。”
我看著他,不說話。
他繼續道:“再過兩日,便是十五,此日......對雲緲而言,意義非凡。”
“乃是她......前世與我,約定終身,本該行大婚之禮的日子。”
“雲緲她別無他求,隻望在那一日,能穿一次嫁衣,全了前世未了之心願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定定地鎖住我:
“我知你繡藝精湛,這身嫁衣......我想,由你來繡,最為合適。”
我的指尖嵌入掌心。
由我來繡?
為我丈夫前世妻子繡嫁衣?
“緲兒隻是想......想求姐姐為我做一件,就當是圓了我前世一個念想。”
“我隻在房裏穿給自己看,絕不給姐姐添麻煩,姐姐是無妄哥哥明媒正娶的妻,緲兒心中有數。”
她說著,竟緩緩屈膝,似要下跪:
“姐姐,求您......成全我吧。”
“求您看在無妄哥哥的麵上,看在......看在我這殘破身軀,不久人世的份上......”
“緲兒!”
謝無妄低喝一聲,及時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,沒讓她真的跪下去。
轉頭看向我時,眉宇間已染上薄怒。
“清辭!祠堂之事,你身陷險境,我救了你,這份情,你可還認?”
“我認。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,愣了一下,語氣緩了緩:
“那便好,今日,我便用這份情,換你應下此事。”
“你為她繡這身嫁衣,成全她一個心願,也算了卻我一樁心病。”
他竟拿祠堂的救命之恩相挾,隻為了讓我答應給雲緲繡嫁衣?
我笑的眼淚都快掉了,卻還是應了一聲“好”。
謝無妄鬆了口氣,雲緲也立刻破涕為笑,二人相挾著離去。
檀兒氣得渾身發抖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:
“姑娘!您怎麼能答應!您真要給那賤人......她......她這是在誅您的心啊!”
檀兒終於忍不住,哭出聲來。
我走到妝台前,坐下,銅鏡裏映出我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。
“去庫房,取那匹年前貢上來的正紅雲錦,還有金線,彩線。”
“再去打聽一下,京城流行的嫁衣樣式,有哪些。”
繡完這身嫁衣,我和寫謝無妄之間便能徹底兩不相欠。
我也能離開得更幹淨,更徹底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