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不知過了多久，威壓散盡。

我釀蹌著回到了寢殿

我拂袖，召來一簇幽藍色的三昧真火。

將袖中那枚裂開的同心鎖，扔進了火裏。

它曾是他親手為我戴上，說你我同心，永不分離。

如今，金石之軀在火焰中扭曲，最終化為一灘無用的鐵水。

玄鐵化為灰燼，一切煙消雲散。

火光映著我的臉，我沒有流一滴淚。

心死之人，哪還有淚可流。

火光殆盡時，喬瑾年忽地推開殿門，滿臉驚疑：

“明煙，你在燒什麼？”

我語氣淡淡，一時不明白他的來意。

“沒什麼，一些沒用的東西而已。”

他有些心虛的輕咳一聲，從身後拿出那把滿目瘡痍的古琴。

“明煙，事後我才想起這是你母親留下的.....”

“我已經替你修複好了......”

他期待的看著我，似乎在等一個回答。

我摸著琴身上的裂痕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著。

就算修複的再好，也會有裂痕，更不是原來的那一把了。

他怔怔愣在原地，喉結滾動。

“我......”

話音未落，整個地府猛地一震！

殿外傳來淒厲的魂嘯，是輪回井出了大亂！

一名判官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，麵無人色：

“娘娘！不好了！人間道、畜生道、餓鬼道，三道輪回同時出現紊亂，無數魂魄滯留擁堵，怨氣衝天，快要......快要撐不住了！”

我飛身而起，直奔輪回井。

輪回井上空，原本井然有序的六道輪回通道，此刻瘋狂扭動，撕扯。

無數亡魂在其中哀嚎，怨氣衝天。

“怎麼回事！”一旁喬瑾年聲如沉雷。

一名司職判官連滾帶爬地跪下，聲音都在發抖：

“是......宋姑娘審理的那樁人間帝王轉生案！她判那帝王來世為畜，帝王不服，怨氣在輪回道中積壓，今日徹底爆發，衝垮了堤壩！”

又是宋薇，我心底已經毫無波瀾。

為了讓她積攢功德，他特許她一個小小仙官，去審判一樁本該由我親自裁決的帝王轉生案。

如今，她所謂的功德，成了攪亂整個地府秩序的滔天大禍。

“沒時間了！”

“我主左，你主右，先將那帝王怨魂鎮住！”

喬瑾年當機立斷，閻王印信化作山嶽，朝著龍形怨氣的頭部壓去。

我亦催動閻婆神印，散出至純的願力，如柔韌的絲線，開始梳理那些被攪亂的因果線。

我們二人合力，那狂暴的怨氣總算被暫時壓製。

可就在我們準備施法，將其徹底淨化剝離的關鍵時刻，一道嬌弱的驚呼聲從不遠處傳來。

“啊！瑾年哥哥救我！”

宋薇不知何時跟了過來，此刻正花容失色地站在輪回井的邊緣，腳下一個趔趄，仿佛要被那混亂的吸力卷進去。

那一刻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喬瑾年幾乎沒有任何思考，閃電般護在了宋薇身前。

他負責的那一半通道，因神力驟然被抽走，瞬間失衡。

所有反噬之力，以毀天滅地之勢，盡數朝我一人湧來！

如同一座崩塌的巨山，狠狠砸在了我的神魂之上。

“噗——”

我再也壓不住喉頭的腥甜，那股力量蠻橫地撕扯著我的神魂，像是要將我整個魂體都碾碎。

我咬碎了牙，將自己所有的功德願力盡數灌入法印，死死頂住了那足以撕碎一切的衝擊。

“轟隆——”

隨著最後一聲巨響，輪回井上空的風暴終於平息。

但井壁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裂痕，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正從中溢出，若不及時修補，後患無窮。

我踉蹌著落地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隻覺得魂體像是被撕成了千萬片，再也拚湊不起來。

喬瑾年安頓好了毫發無傷的宋薇，這才走過來。

我看著他，再看看他身後那個麵色紅潤眼中甚至還帶著一絲得意的宋薇，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。

我冷冷質問：

“地府鐵律，玩忽職守，致使輪回秩序大亂者，當如何處置？”

喬瑾年一滯。

“當受九道鎮魂雷刑。”

我替他說了出來，目光直直地刺向他身後的宋薇。

“請問現在閻王大人要怎麼懲治宋姑娘？你現在，就要執行嗎？”

宋薇的臉瞬間血色盡失，她躲在喬瑾年身後，聲音發顫：“瑾年哥哥，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不知道會這樣......雷刑......我會魂飛魄散的......”

喬瑾年立刻將她護得更緊，他看著我，眼中是失望與不耐。

“夠了！”

“規矩不可破！薇薇犯下的過錯，我身為地府之主，亦有監管不力之責,這九道鎮魂雷刑，我替她受！”

說罷，他看了一眼裂痕遍布的輪回井，對我下達了最後的命令：“但你身為閻婆，對輪回井禍患應早有應對之法，不然怎麼會造成今天這麼大的禍事？”

“這輪回井就交給你修繕！任何人不得插手！”

身後的宋薇柔弱地靠了過來，一手撫著額頭，聲音發顫：

“瑾年哥哥，我頭好暈，是不是剛才傷到魂魄了？”

喬瑾年緊張地扶住宋薇，再也顧不上其他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。

我獨自一人，立在這滿目瘡痍的輪回井邊，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，忽然就笑了。

那顆被反複淩遲的心，終於在這一刻，徹底死去。

我對著虛空，看著他離開的方向，心中最後一點餘溫，也隨之徹底熄滅。

“喬瑾年，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
從此，你護你的心頭肉，我走我的獨木橋。

“你我恩怨兩清，各奔東西。”

我抬起手，擦去唇邊的血跡，望向三生石的方向。

三日後，月圓之夜，三生石靈力最弱之時。

便是，我斬斷這姻緣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