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不要!我不要嫁給老鰥夫!”
王翠花瞬間哭嚎起來,聲音裏滿是哀求,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,
“我老太婆一把年紀了再嫁人,不得被全村人笑話死?晚丫頭,我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!我留在家裏好好幹活掙滿工分,給你洗衣做飯,你別把我嫁給那個老東西!”
那老鰥夫不僅又老又醜,還瘸著一條腿。
他前麵幾個老婆是被他打死的。
自己要是真嫁過去,就算不被那老東西打死,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。
這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陸晚看著她涕淚橫流的樣子,心裏沒有半點同情,反而覺得格外諷刺。
“怎麼?你把我賣給老鰥夫換彩禮就行?怎麼輪到你就不行了?”
她站起身,抬腳踢了踢陸滿囤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你怎麼看?讓老太太嫁過去,你有意見嗎?”
陸滿囤嚇得連忙搖頭:“沒、沒意見!”
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王翠花被紮的慘狀,生怕下一秒針就紮在自己身上,哪還敢反駁。
“你呢?”陸晚又轉頭看向陸小山。
陸小山搖搖頭,臉上堆滿討好的笑:“我當然聽姐的,我沒意見!奶奶要是能嫁過去,也是她的福氣!”
現在陸家已經姓陸晚的陸了,可不能因為奶奶得罪了姐姐。
“你,你們......”
王翠花胸口一陣悶痛,眼裏最後的一點光也破碎了,那雙原本精明的眼睛,瞬間變得灰蒙蒙的,沒了半分神采。
“聽到了吧?除了你自己,我們都沒意見。”陸晚滿意地收起手裏的銀針,衝陸小山抬了抬下巴,“給他們鬆綁。”
“現在,給我起來幹活。”陸晚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把院子打掃幹淨,雞窩裏的雞喂了,我和我媽換下來的臟衣服全洗了,要是敢偷懶,或者耍什麼花樣,你們知道後果。”
她看向瑟瑟發抖的王翠花,俯身在她耳朵說道:“如果你表現好,或許我會改變主意,不過......要是你再改作妖,我就用你想對付我和我媽的辦法,收拾你!”
王翠花狠狠打了個激靈,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就往院子裏跑,“我,我這就去幹活。”
陸滿囤也爬起來跟著一溜煙地跑了。
“姐,我看著他倆去。”陸小山衝著陸晚諂媚一笑,也跟了出去。
陸晚爬出菜窖,掃了三人一眼,轉身進了廚房。
小灶上的藥正好煎好,藥罐子冒著熱氣,濃鬱的藥香彌漫在廚房裏。
她把藥倒進碗裏,端著進了屋,“媽,該吃藥了。”
陸晚把藥碗遞到芳華嘴邊,芳華剛喝了一口,就皺著眉頭,抿著嘴不肯再喝。
她耐心地勸了半晌,芳華才勉強張開嘴,把剩下的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。
看著芳華皺成一團的臉,陸晚趕緊從兜裏掏出塊水果糖,剝了糖紙喂到她嘴裏。
甜意在嘴裏散開,芳華的眉頭漸漸舒展開,不一會就咧著嘴笑了。
考慮到外敷膏藥粘在臉上肯定不舒服,陸晚先打了熱水來給芳華洗漱完哄著她躺下。
等芳華徹底睡熟,才把溫好的膏藥小心翼翼地往她臉上塗。
藥剛塗了一半,陸小山突然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來,
“姐,睡了嗎?”
陸晚放下手裏的膏藥,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走了過去:“怎麼了?活幹完了?”
陸小山神神秘秘地湊過來,從兜裏掏出個東西,飛快地塞到陸晚手裏:“姐,你看這個!”
陸晚低頭一看,是一枚55式軍裝的帽徽,黃銅材質,外圈是一圈麥穗,中間是一顆五角星,五角星的中間有八一兩個字,雖然有些氧化,卻依舊能看出藍色的底色。
這種帽徽在泥河子村並不少見,這裏本就是建設軍團,55式軍裝雖然已經被65式軍裝代替,但穿這種老軍裝的退伍兵也大有人在。
“哪來的?”陸晚隨口問道。
“剛才在菜窖裏撿的。”陸小山賣乖地道,“我剛給奶奶和爸鬆綁,這東西就在土裏,我就撿起來了,姐,你說這是不是個好東西?”
“嗯,算是吧。”陸晚眉頭一皺。
“我可誰都沒告訴,姐,我現在跟你是一邊的,有什麼好東西都隻想著你。”陸小山一邊說一邊瞟著屋裏的紅木箱子。
“表現得不錯。”陸晚一看穿了他的心思,走到紅木箱子前,從裏麵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,遞到他手裏:“這個給你,算是獎勵。”
陸小山接過糖,撇撇嘴:“就一顆啊......”
“嫌少啊?那不給了。”陸晚一把將糖搶了回來。
“別別別!”陸小山趕緊把糖攥在手裏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,“不少不少,一顆也挺好的!”
陸晚上下打量了陸小山一眼,及時敲打道:“今天幹完活就讓他們早點睡,明天早上你作為我的人,必須第一個起來,做個表率。”
陸小山腆著臉試探地問:“姐,那我作為你的人,是不是可以少幹點活兒?”
陸晚挑眉反問:“那你想不想每天都有雞蛋吃?每天都有肉吃?”
陸小山自然知道這是陸晚在點他,隻要他好好幹活,每天都有雞蛋和肉吃。
可這能靠譜嗎?
以前奶奶當家的時候,那麼疼他,也不敢說每天都有雞蛋和肉吃,他得再問問清楚。
“姐,是不是我每天掙夠十個工分,就能每天有雞蛋和肉吃?”
“當然。”陸晚語氣肯定,“隻要你每天掙夠十個工分,不僅讓你吃飽,還保證每頓都有雞蛋有肉,麥乳精也每天給你衝一碗。”
“真的?姐你放心!我明天肯定第一個起來,保證掙夠十個工分!”陸小山高興得屁顛屁顛地回去了。
陸晚看著他跑遠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掙夠十個工分哪是那麼容易的事,陸小山從來就沒上過工,哪知道上工的辛苦。
希望他到明天不要反悔才好。
轉身回屋給芳華把膏藥塗完,陸晚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,從兜裏掏出那枚帽徽捏在手裏細看。
要說這種帽徽倒也並不少見,可出現在陸家的菜窖裏總覺得有些奇怪。
陸晚摩挲了幾下帽徽重新裝進口袋,聽著院子裏完全安靜下來,決定親自去菜窖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