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菜窖在院子西北角,是儲存冬菜用的,北大荒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菜窖。
有的人家勞動力多,菜窖能挖個10來平米。
到了冬天不僅能存個百十來斤的冬菜,還能放幾缸自家釀的燒刀子。
陸滿囤人懶,菜窖挖得不大,也就三四平米見方,剛剛兩米的深度。
菜窖入口處蓋著條破棉被,下麵是塊厚重的木板,蓋在用黃泥和紅磚砌的四方口上。
陸晚掀開木板順著梯子下到窯底,揮手在鼻尖前扇了扇,那股子尿臊味兒還沒散掉。
她摸到角落,點燃煤油燈,巴掌大的菜窖一目了然。
地上零星散落著幾顆發青的土豆,十幾根綠蘿卜堆成一堆,靠牆角的地方還堆著十來顆蔫巴巴的白菜。
既然陸小山的帽徽是在土裏找到的,陸晚也踢著腳下的土找了半晌,然而什麼也沒發現。
正當她想上去的時候,目光忽然落在牆根那排蔫巴的白菜上。
鬼使神差地過去把白菜一棵棵挪開,竟然發現底下壓著塊木板。
這裏果然有東西!
陸晚心下一震,伸手把木板掀起來。
就看到一個四四方方的黃色油紙包,靜靜躺在土坑裏。
她把油紙包拿上來感覺有些分量,拍拍上麵的土抱在懷裏爬出菜窖。
回到屋裏關好門,陸晚把東西放到桌上打開。
一層層油紙展開,露出的是一個黑色的密碼箱。
“這是軍用密碼箱?”
上一世她見趙振剛用過這種箱子,是部隊運送特別機密重要的文件或物品時用的箱子。
這種箱子的密碼一共四位,裏麵或許還有別的機關,一旦密碼錯誤,說不定還會引爆銷毀其中的文件。
陸晚不敢貿然去動這個箱子,把它放到一旁就看到下麵還壓著一套老舊的軍裝。
軍裝是55製式的,已經洗得有些發白,展開軍裝陸晚瞳孔一顫,這軍裝領口處有一大片發黑的血跡,胸口處還被撕了個破洞,顯然軍裝的主人受了很嚴重的傷。
陸家怎麼會有這些東西?
這些東西到底是誰的?
陸晚心下一顫,轉頭看向已經睡熟的芳華。
她記得陸滿囤曾經說過,芳華臉上的疤是在山裏被熊瞎子舔的。
陸晚看看芳華又看看手裏的軍裝,臉上受了傷血就會染在衣服的領口。
再看軍裝胸前撕壞的破洞,也像是熊瞎子用爪子撓的。
難道說,這套軍裝是芳華的?
這個想法一冒出來,陸晚驚得出了一身冷汗。
難道說媽媽是軍人?
陸滿囤和王翠花把她弄到家裏不但不上報,還磋磨了十幾年?
陸晚仔仔細細把軍裝從裏到外翻了一遍,卻沒翻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。
軍裝的口袋都是空的,就連肩章那些也都不見了。
如今看來,想要知道實情就隻有問王翠花和陸滿囤了。
陸晚抱起軍裝和密碼箱大步去了西廂房,嘭地一腳將門踹開,從炕上把睡熟的陸滿囤和王翠花拎了起來。
“都給我起來,我有事問你們。”
二人受了驚嚇又幹了半晚上的活,睡得迷迷瞪瞪,好半天才揉著眼睛回過神。
等看清陸晚手裏的東西時,兩人臉色瞬間一白,不由自主就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“這東西是怎麼回事?”陸晚把軍裝扔在二人麵前語氣冰冷,“這些東西是誰的?怎麼會埋在菜窖裏的?”
陸滿囤和王翠花對視一眼,眼神躲閃,嘴裏支支吾吾,
“我、我們也不知道啊!”
“對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陸晚冷笑,“那我可要報公安了,你們是不是殺了人?還是個軍人?”
“沒,沒有。”
王翠花和陸滿囤嚇得直擺手。
殺人可是死罪,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。
“那這些東西是誰的?今天說不清楚,我現在就把你們送到兵團去!”
陸晚一拍桌子,王翠花和陸滿囤渾身一哆嗦,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這些東西埋得好好的怎麼叫陸晚這個死丫頭發現了?
要是讓她知道這些東西是方華的,還不得叫那死丫頭拿針把他倆活活紮死?
王翠花眼珠子滴溜溜亂轉,咕嚕咽了幾口唾沫,硬著頭皮道,“這些東西是,是,是你媽的。”
陸晚眯了眯眼,見陸滿囤想給王翠花使眼色一個眼刀就把他瞪了回去。
“當年我跟你爸上山打柴,你媽就穿著這身軍裝,懷裏抱著這個箱子昏在地上。我倆看她傷得挺重,就給她抬家來了,她身上的東西我們可一點沒動。”
王翠花出了一身的冷汗徹底清醒了,事到如今,瞞肯定是瞞不下去了。
要是不說出個一二三來,陸晚這賤丫頭肯定能去報公安。
還不如如實說這些東西就是方華的,反正方華的身份也隻有她和陸滿囤知道。
陸滿囤大氣不敢喘,抻長了耳朵等著王翠花繼續往下說。
王翠花舔了舔幹裂的嘴唇,瞄了陸晚一眼繼續說道:“本來我們也以為你媽是部隊上的人,可左等右等也沒有部隊上的人來找她,我跟你爸又沒有文化,也不知道上哪打聽,撿到你媽那塊又抓了好幾個特務,我跟你爸生怕她再是個什麼敵特之類就沒敢聲張,想著等她好了,自然啥都明白了,誰能想到,她好了人卻傻了。”
“哼。”陸晚扯扯唇角,顯然王翠花的話她並沒有全信。
就她和陸滿囤那副貪財的樣子,還敢說媽媽身上的東西他倆沒動?
沒動的話,藍寶石吊墜又怎麼會到了陸清清手裏。
“那我媽身上就沒有證件什麼的?”陸晚又問。
“沒有!絕對沒有。”王翠花答得幹淨利索:“要是有個證件什麼的,我跟你爸肯定找兵團去問了,那年頭救個軍人也能獎不少錢。”
“對。”
陸滿囤連連點頭,跟王翠花對視一眼,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反正方華的證件全被他倆燒了,隻要他倆咬死不說,陸晚就算問破天,也不可能知道當年的細節。
陸晚自然瞧出兩人肚子裏還有東西沒倒幹淨。
不過這事倒也不急,反正有她在媽媽身邊,總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會水落石出。
這段時間就先讓王翠花和陸滿囤好好還債吧。
陸晚拿起桌上的東西大步走到門前,“行了,這些東西我拿走了,要是想起點什麼,記得老實交代。還有,明天早點起來,好好去上工,要是再掙不夠十個工分......”
她抬起手,指間夾著的銀針閃著寒光。
王翠花和陸滿囤倒吸一口涼氣,直勾勾看著陸晚的身影消失在門外,才雙雙癱在炕上。
“媽,她要真是部隊上的,咱倆是不是就活不成了?”
陸滿囤話剛出口,王翠花一個激靈,伸手就把他嘴捂上了。
兩人屏氣凝神好半天,直到外頭一點動靜也聽不到,王翠花躡手躡腳跑去關上門,再回來才用氣音說道,
“當年的事以後不準再提了。”
陸晚那死丫頭耳朵靈得很,這話要是被她聽到了,他們娘倆可真就沒活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