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四點,北大荒的寒夜還濃得化不開,“哐哐哐”敲鐵軌的聲響突然刺破寂靜,像驚雷似的滾過整個泥河子村。
陸滿囤和王翠花剛在冷炕上睡沉,就被陸小山一把掀開薄被。
寒風裹著土腥味灌進來,王翠花打了個哆嗦,裹著滿是補丁的破棉襖,眼睛都沒睜就罵開了:“這才幾點?催命呢!還叫不叫人活了!”
“奶,都四點了!沒聽見隊上敲鐵軌?你倆再磨蹭,遲到了我姐說沒早飯吃!”
陸小山嫌棄地白了兩人一眼,腳底下沒停,屁顛屁顛往堂屋跑,早上陸晚煮的大米粥,裏頭摻了肉丁和白菜絲,噴香噴香的,去晚了指定撈不著。
王翠花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疼,磨蹭了半晌才極不情願地坐起來;
陸滿囤更是眯著眼癱在炕上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倆活了大半輩子,哪受過這份罪?
往年春耕,不是裝病躲在家裏,就是找借口去大隊部打雜,從沒正經下過地。
等兩人頂著冷風洗漱完,陸晚已經裹緊棉襖,手裏拎著兩個粗布包站在院門口了。
陸小山跟在旁邊,嘴角還沾著粥漬,顯然早就蹭過早飯。
“不、不吃飯了?”王翠花有氣無力地問道,空空的肚子也跟著咕嚕叫了一聲。
“我和小山吃過了。”
陸晚輕飄飄掃了兩人一眼,眼中的譏諷藏都藏不住,
“想吃飯,就早點起來自己做,往後上工,遲到一秒鐘,都別想吃飯。”
話音落,她徑直推開院門往外走,王翠花和陸滿囤僵在原地又氣又餓,卻不敢多說半個字。
陸小山一邊催一邊推著兩人往外走,活像趕著兩個遊魂。
他可記得陸晚派給他的任務,就是盯著奶奶和爸不能叫他倆偷懶。
四個人混在上工的人群裏,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大隊部走。
天還沒亮,大隊部前的空地上已經擠滿了人,社員們全都裹著棉襖,嗬著白氣,等著大隊長分活。
陸晚帶著幾個人往隊伍前站,大隊長陸長興一眼瞥見他們,眼睛都直了,嗓門也高了八度:“哎喲!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!老陸家這是全員上陣了?”
這話一出,旁邊的社員立馬哄笑起來。
誰不知道陸家的底細?
就陸晚一個是幹活的好手,陸滿囤和王翠花是出了名的懶蟲,陸小山更是被慣壞的混不吝,這三人湊一塊上工,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都少見。
陸長興跟著笑了兩聲道:“陸滿囤、王翠花,你倆去跟機務排搭把手,幫著抬播種箱;陸晚、陸小山,跟女社員們去補種。”
抬播種箱不用沾泥,也不用使大力氣,他也不指著陸滿囤和王翠花幹多少活,隻要別拖大家夥的後腿就成。
陸滿囤又冷又餓,上眼皮直找下眼皮,聽見有人喊他,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王翠花拉著他的胳膊,轉身就想往機務排的方向溜,抬箱子總比在地裏刨凍土強!
“大隊長,這可不行!”
陸晚伸手擋住兩人去路,往前站了半步看著陸長興語氣很是誠懇。
“我爸和我奶奶昨天還跟我說,以前沒參加集體勞動,心裏特別後悔,今天來就是想彌補以前的過錯。抬播種箱太輕鬆了,顯不出他們的誠意,不如讓他倆去跟男社員推播種機。”
這話一落地,王翠花的臉“唰”地就垮了,陸滿囤眼睛也睜大了。
陸晚眼刀一掃,聲音冷了幾分:“奶奶,你昨天說要跟我爸一起,今天非得掙夠十個工分,給家裏補補沒錯吧?”
王翠花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想起昨天陸晚的警告。
一陣寒風卷過,她打了個冷戰,幹笑著閉了嘴,連反駁的勇氣都沒了。
陸長興見王翠花和陸滿囤都不吱聲,笑著道:“那行!那就按陸晚說的來!陸滿囤、王翠花,跟男社員去推播種機!”
不遠處,機務排的拖拉機手正貓著腰調試拖拉機,雙手凍得通紅,嘴裏不停嘟囔:“這鬼天氣,火花塞又凍住了!”他哈著氣,用炭火盆烤著發動機,柴油味混著黑煙在寒風中飄過來,嗆得人直咳嗽。
王翠花看著那台鐵疙瘩腿都軟了,那家夥看著就沉,還得在沒化透的凍土上推,這一天下來,她這老骨頭不得散架?
她狠狠瞪了陸晚一眼,不情不願地跟著社員走了。
陸滿囤垂著腦袋跟在後麵,心裏默默把陸晚罵了千百遍。
地裏的黑土剛化了表層,底下還是硬邦邦的凍土。
拖拉機剛往地裏開了沒兩步,履帶就陷進半融的泥漿裏,排氣管“突突”噴著黑煙,機身劇烈震顫,怎麼也動彈不得。
“一二三!使勁兒!”二十多個男社員圍上來,雙手緊緊攥住木杠,肩膀頂住冰冷的鐵架,鋼絲繩勒得掌心生疼。
王翠花被安排在最右邊,剛碰到木杠就被凍得一哆嗦,咬著牙使勁,可力氣根本用不到點子上,反而被旁邊的社員帶得一個趔趄,差點摔進泥坑。
陸滿囤也好不到哪去,推了沒幾下就氣喘籲籲,腰跟針紮似的疼。
他偷偷想直腰歇會兒,一轉頭就看見陸晚站在不遠處正盯著他看,嚇得趕緊又彎下腰,咬著牙往前頂。
陸晚帶著陸小山,跟女社員們一起挎著柳條筐,跟在播種機後麵補種。
她動作麻利,手指被寒風吹得通紅,卻精準地把豆種撒進漏播的坑裏。
陸小山起初還認真,可沒一會兒就覺得胳膊酸,偷偷直起腰想歇會兒。
“累了?”
陸晚輕飄飄一句,陸小山趕緊彎下腰故意加快速度,嘴裏還念叨著。
“不累,我肯定比他倆強,不能給姐丟臉。”
陸晚抿唇笑了笑,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幹,回家給你煮雞蛋。”
“哎!”
陸小山抹了把汗,幹得更賣力了。
陸晚悄悄開了係統,把手裏的柳條筐掃了一遍。
她得抓緊賺積分,好去兌換醫療技能給媽媽治病。
係統提示音立馬響了:【檢測到手編柳筐,工藝價值極低,可兌換2積分,是否兌換】
“兌換。”陸晚在心裏默念,柳條筐瞬間被係統收錄,積分麵板上多了2個積分。
她又掃了掃頭、遠處的犁頭,一直到中午歇工把能看到的手工製品都掃了個遍,也才掙了二十多個積分。
陸晚皺了皺眉——看來普通的手工製品根本不行,得找工藝更複雜、價值更高的東西。
這時,遠處傳來“噠噠”的馬蹄聲,炊事班的大爺趕著馬車來送飯了。
陸晚的目光瞬間就被大爺小孫子手裏的東西吸引了。
那孩子手裏舉著個紙紮的風箏,翅膀上還畫著彩色的花紋,兩個的眼睛風一吹就骨碌碌直轉,看著特別精致。
這麼巧的手藝,積分肯定不低!陸晚趕緊調出係統,對著風箏掃了過去。
【檢測到沙燕風箏,工藝完整度高,具有民俗文化價值,可兌換200積分,是否兌換】
200積分!陸晚心裏一喜,這可比柳筐和犁頭強太多了!
看來係統不僅看工藝,還看物品的文化價值和完整度。
以後多找些這樣的手工製品,攢積分不就快了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