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晚上,家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。
媽媽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裏,足足待了半個小時。
她一邊吐,一邊用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頭發。
“明明已經過去了十年......為什麼還放不下......”
我看著她痛苦痙攣的背影,心裏那個原本隻是一個極小黑點的懷疑,開始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。
媽媽她......真的失憶了嗎?
爸爸晚上十點多才應酬回來,帶著一身疲憊。
客廳裏沒有開燈,媽媽緩緩轉過頭,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“今天,警察又來了。”
“他們說......查出凶手不是搶劫犯,他們找到了衣服纖維。”
這句話一出。
爸爸猛地站了起來,死死地盯著媽媽。
“警察還說了什麼?”
“沒有了。”
媽媽閉上眼睛,眼角滑下一行淚。
“但是老公,他們快查到了......十年了,科技太發達了,瞞不住的。”
“瞞不住也得瞞。”
爸爸突然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們現在有歲歲了。”
“這十年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?難道你不痛苦嗎。”
我飄在他們頭頂上方。
看著這對夫妻在黑暗中互相拉扯、互相崩潰。
我的靈魂仿佛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。
我終於確定了。
他們全都知道。
十年前的那個晚上,根本就沒有什麼受驚過度的失憶。
一切都是裝的。
媽媽眼睜睜看著我倒在肮臟的泥水裏,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張臉。
“可是我怕......”
媽媽痛苦地捂住臉,壓抑地哭出了聲。
“我隻要一閉上眼睛,就是念念在雨裏掙紮著喊媽媽的樣子。”
“老公,是我對不起念念,我們對不起她。”
爸爸用力地將她抱進懷裏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。
“念念那麼懂事,她會體諒我們的。”
我看著抱在一起的父母,突然極其絕望地笑了起來。
從小到大,因為一句“懂事”.
我讓出了我最喜歡的玩具,讓出了去遊樂園的機會。
現在,甚至連我被虐殺的真相,也要因為我的“懂事”,而徹底埋葬。
憑什麼?
你們憑什麼覺得,活該被犧牲的那個人,永遠都是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