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桶煙花燒毀了我們唯一的家,但我依然好好活著。
明明該消失的是我啊。
要是一出生我就難產而死,要是我沒熬過被丟棄的那個夜晚。
媽媽和哥哥現在一定過得比誰都幸福。
鄰居幫忙撲滅了屋內的大火,最後隻剩下一堆殘敗的碳化家具。
哥哥無助地跪在地上,跪在那一堆被燒成灰燼的助聽器麵前。
“為什麼?為什麼我們做了這麼多你還是聽不見?”
“為什麼不能爭點氣呢?”
“這麼大的爆炸聲都沒有把你炸醒嗎?是不是爆炸力度還不夠?”
說到最後,哥哥已經雙眼赤紅。
他起身將我從媽媽身旁拉走。
粗魯的動作讓我被燒焦的皮膚寸寸開裂。
我咽下疼痛,跟著哥哥走出去。
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裏,但是不管哪裏,我都去。
即使是讓我去死。
哥哥向小賣部老板求情,希望還能賒店東西給他。
老板看著賬目上的數字,為難的皺起了眉頭。
“阿瓚,我也是做小本買賣,你已經欠我快五千塊錢了。”
“算了算了,這五千就不要你還了,但從現在開始,我也不會再賒東西給你了。”
哥哥不放棄,在小賣部跪了大半天,希望老板能再借他幾箱煙花。
他說他還想再賭一賭,或許高分貝的噪音能恢複我的聽覺。
老板又何嘗不是被我拖累的那一個?他重重地歎了口氣,將煙花放在門外。
打火機點燃煙花的那一瞬間,我嚇到直接將身體蜷縮成一團。
哥哥就在不遠處盯著我,神情黯淡。
“你一個瞎子害怕什麼?反正你也聽不見。”
“別再用裝可憐換取我的同情了,你應該向我證明你自己才對。”
“這麼大聲音,哪怕地獄十八層的惡鬼都能被炸醒,還不能炸通你的耳朵嗎,黎簡?”
我不斷吞咽著唾液,因為聽覺剛剛恢複,所以無法接受突如其來的巨響。
最後一顆煙花衝入天際,散發出稀碎的爆破聲,我終於堅持不住倒在了泥濘的地上。
在恢複聽覺的那一刻,我開始患上了呼吸困難。
似乎外界的空氣滿足不了我吸吮的頻率。
哥哥見我狀況不對,走上前拉住我手掌。
“還學會裝了是不是?”
“黎簡,你看著我。”
我朝哥哥笑了笑,最後還是倒在了他溫熱的懷中。
媽媽在屋外臨時搭建了一間木屋。
她撫摸著我蒼白的臉。
“黎簡,你要是個正常孩子該多好?”
“這世上正常人這麼多,為什麼就不能有你一個呢?”
“你起來告訴媽媽,告訴媽媽好不好?”
可無論媽媽怎麼搖晃,我還是不肯醒來。
哥哥看著我愈發黑紫的嘴唇,心頭突然緊了緊。
“阿簡,你別嚇哥哥,哪怕你是聾子哥哥也不會嫌棄你了。”
“別裝睡了黎簡,求你了。”
媽媽從身上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紅色小布袋,小心扔在我胸前的位置。
“帶她去醫院看看吧。”
哥哥眼尾處掛著淚花,將錢包死死捏在手裏。
“這是家裏最後一點錢了,她就是個聾子,她根本不配用我家的錢。”
可即便如此,哥哥還是背著我朝醫院走去。
我靠著強大的信念,從沉睡中蘇醒,然後拉扯哥哥的衣領。
“哥哥放我下來,你要帶我去哪裏?”
哪怕讓他們誤會我裝病,也不能讓他們為了我花掉家裏最後的積蓄。
那不僅是一千塊錢,也是全家唯一的希望。
那天的暈厥讓哥哥和媽媽誤以為我學會了用裝病博取他們的同情。
所以媽媽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。
她拿著手裏不太靈敏的手機告訴哥哥。
“我已經找到阿簡的親媽了,就在這幾天上門把她帶走。”
我拿著筷子的手忽然一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