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哥哥也放下碗筷,平靜地看著我。
“好啊,是該走了,拖累了我們二十年,也該結束了。”
那幾天,媽媽總會親自替我塗抹燙傷藥。
害怕我疼,還會朝著那些蜷縮的皮膚輕輕吹幾口氣。
“阿簡,你哥和我已經仁至義盡了,你要是不走,我們都會被你折磨死的。”
“你哥快三十了,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有,更別說談婚論嫁。”
愧疚感再一次油然而生,我忍住即將衝出眼眶的淚水。
從媽媽手裏奪過棉簽。
“媽,我最近總是夢到自己的親媽,你說他們是不是也在找我?”
“其實,我更想和他們一起生活,不然你把我送走吧。”
媽媽驚訝我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些話,最後又無奈地扯起嘴角。
“二十年時間,竟然養了一個白眼狼。”
“拖垮我們的家庭,又迫不及待離開,黎簡,你真應該死在二十年前的夜裏。”
進屋的哥哥剛好聽見我們的對話,他隱忍住情緒將手捏緊門框。
“黎簡,欠我們的,你該拿什麼還?”
“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一走了之?”
看著他發怒的臉,我裝作什麼也沒聽見,繼續塗抹身上的傷痕。
我應該放他們自由的,而不是一直將他們囚禁在牢籠中。
那些未曾合眼的夜晚,他們也一定是充滿了悔恨和糾結。
桌上老舊的手機發出震動,媽媽看了眼上麵的電話號碼,猶豫幾分後還是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周莉,這是你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,下周北盛集團會舉行一場國內首席設計師的聯誼會,我舉薦了你。”
“希望別再放我鴿子。”
我忽然回憶起,以往的每一年,媽媽都會接到相同的電話,正當她滿心歡喜準備去往公司時,醫院那邊便開始給她打電話。
無數次的失約後,媽媽選擇先放棄自己的工作。
到最後,公司解雇了她,哪怕她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頂尖設計師,設計出來的產品不計其數,可還是被我這個累贅拖垮了。
被收養後的日子裏,媽媽無數次將我抱在懷裏,她說我是這個家的希望,無論如何都要治好我的耳朵。
隻是我到現在都沒明白,她嘴裏的希望到底在哪裏,我看見的,隻是數之不盡的絕望。
公司選擇再次聯係媽媽,那我再不能成為她的絆腳石,我總要償還這些年的負債。
哥哥再一次聯絡關係給我買來一副人工耳蝸時,我憤怒地將它扔在了地上。
“誰稀罕你這些破東西,真要有那閑錢,不知道給自己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嗎?”
“成天穿的這麼寒酸,真的很丟我的臉。”
這幅助聽器,是哥哥送我的離別禮物,我害怕他猶豫不決,選擇斬斷他內心最後不舍。
親媽來的那天,我特意將自己打扮了一番,原本被燙傷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。
隻是親媽見到我那破敗的家庭,還有殘疾的我,選擇一走了之。
我不想再成為哥哥和媽媽的負擔,選擇跟了上去。
哪怕是死,我也要死在外麵。
奔跑途中,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,無法呼吸。
眼看著親媽越跑越遠,我再也跟不上腳步,腦袋一片空白,倒在了地上。
又一場雪來了,將我的身體覆蓋得嚴絲合縫,我抱住自己的雙手,祈求雪再大一點,大到能將我活活凍死的程度。
隻是,他們為什麼還是心軟了?
“黎簡,你是故意的對不對?你明知道我媽今天去了新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