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心頭一緊:“妾的靈力不知怎地......”
“不用說了,”他打斷我,“說是禁足,也隻是想讓你多休息。祈雨之類耗費靈力的事,從此,讓熙兒去做。”
手從膝頭,轉移到我戴了七年的祭司扳指上:“明日燕禮,守姝當著群臣的麵,把這扳指給熙兒戴上,她就是下一任燕國大祭司了。”
兜兜轉轉。
還是為她。
我想縮手,被他狠狠攥住:“看著熙兒,總教寡人想起當初的你......守姝,熙兒年輕,靈力正盛,此次旱情異常凶猛,你難道忍心看著百姓繼續受苦?”
我沒有可以拒絕他的理由。
燕禮上,雲熙於席間起舞。
揚起左手,落英懸浮。
放下右手,蜂蝶追逐。
群臣拊掌驚歎:
“雲美人竟能招引蜂蝶,如此靈力,必能解大燕之旱!”
“祭司之位,早該由她來坐,有人屍位素餐,白白占著位置,誤國誤民!”
“跪了七天,雨是一滴未下,苦情戲做得倒足!”
我飲了口酒,冷冷一笑。
七年前,不,三四年前。
我靈力尚且充沛時,他們不是這麼說的。
他們誠惶誠恐,跪拜於我腳下。
恭敬喚我:“祭司大人”。
舞畢,贏鈺招手。
雲熙碎步跑到他身邊,偎入他懷中,仰臉瞧他:“王上,妾獻醜了。”
贏鈺捏捏她的臉,看向我:“王後,熙兒的靈力比起你當年如何?”
目光落向我的扳指。
示意我做交接。
“師父七年苦勞,熙兒豈敢相比?隻是......”
她頓了頓,歪著頭道:“師父祈雨七日卻無雨,熙兒不過跳了一支舞,就召來蜂蝶。想來......老天或許也更偏愛年輕的小姑娘?”
贏鈺大笑。
滿座也跟著笑起來。
【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,建議宿主像昨天一樣別忍氣直接出手......哎,宿主你怎麼就把扳指交出去了?】
我起身,在眾人目光中,取下扳指,遞給雲熙。
她挑了挑眉,正要從我手中接過,忽地麵色一變,嘔出一大口血。
“熙兒!”
贏鈺忙抱住她,“你怎麼了?傳太醫!”
雲熙卻抓緊我的衣袖,不敢相信地看著我:“師父,師父為何要害熙兒......難道在師父眼中,我們已無半點師徒之情?”
贏鈺的目光如刀,剜著我的臉。
“今日是驚蟄......來人,去搜東宮!”
“王上何必大費周章?”我將扳指重重拍在桌上,“雲美人這樣說了,想必我宮裏已經添了不必要的東西,用來坐實我害她的罪證,我取下扳指,已是讓出祭司之位,這還不夠?”
卻已有宮人前來回稟:“王上,婢子在東宮裏,搜出刺有雲美人姓氏和生辰的娃娃......”
滿座嘩然!
有文臣第一個跪下:“王上,必是常氏靈力枯竭,對雲美人因妒生恨,此等毒婦,留之禍國啊!”
其他臣子也陸續跪下:
“求雨七日無雨,入宮十載無子,原來心思竟用於這種事上,這種人怎配做王後?”
“她若真有福澤,何至無子無雨?她若真有善心,何至行厭勝之術?”
“王上,天棄之人,留她作甚!”
滿朝文武都跪下來:“求王上廢後!”
“王上,”我也跪下來,“雲美人是妾撿來的孩子,三年來視如己出,怎會突然害她性命?蒼天有眼,請王上明鑒!”
贏鈺抱著昏迷不醒的雲熙,麵色鐵青。
他說出的話令我直墜冰窟。
“將王後押入冷宮!”
原來雲熙想要的,從不隻祭司之位。
冷宮數日,我陸續聽到新祭司祈雨成功的消息。
燕北嶺山降下一場小雨。
京城郊外的青石鎮也落了一柱香的雨水。
百姓無不歡呼雀躍,迎接新的神女降臨。
他們砸爛我的泥像。
原地重塑雲熙的金身。
紛紛恍然大悟:“早該換新祭司了,原來前祭司才是導致燕國連年大旱的罪魁禍首!”
他們匍匐在雲熙的神像腳下,哭喊著求雲熙救命。
“這些人,沒有心,”蕊珠恨恨道,“若非娘娘日複一日使用靈力,他們早被日頭曬成幹屍,被禿鷲啄成枯骨!”
百姓再愚鈍,也知是非黑白。
做出今日種種,必有人暗中引導。
雲熙,何至於此?
我想起山野中被泥沙覆蓋,奄奄一息的小姑娘。
她剛被救醒,就強撐著在我身前,砰砰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婢子一定報答美人姐姐的救命之恩,如有背棄,天誅地滅!”
後來,我衝進寢宮,她不慌不忙躲到贏鈺身後。
“求師父原諒徒兒......”她在贏鈺肩頭殷殷哭泣,“師父對徒兒如同再生父母,要殺要剮,由師父決裁!”
“可是......”她揚起小臉,神情那般天真爛漫,“師傅不會忍心的,對嗎?”
贏鈺說是他對雲熙一時意亂情迷,教我不要怪她。
西宮從此夜夜笙歌。
“徒兒也不知怎地,隻覺自王上身下承歡後,靈力如同野草瘋長......”
回憶往昔,指甲深深嵌進我的掌心。
冷宮大門在此時被人一腳踹開。
我一驚。
卻見贏鈺站在門口。
他手裏不知攥了什麼,整個人殺氣騰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