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坐在床沿翹起二郎腿,跟王麻子算賬。
“王老板,十八萬可是說好的價,一分都不能少。我兒子看中的那個姑娘,人家要十六萬八的彩禮,還得在縣城買套房。”
“我這把老骨頭,就指望京京這一回了。”
王麻子擺手。
“錢不是問題,人我今天必須帶走。”
他轉向我。
“小妹,你長這麼漂亮,窩在這破出租屋裏有什麼出息?跟哥走,大房子住著,金銀首飾隨便挑。”
他走近我不到一米。
我後退靠著書桌邊沿。
“我最後警告你一次,買賣人口是重罪,判三年起步,情節嚴重的,無期。”
王麻子愣住,接著大笑。
他拍胸口大喊。
“你嚇唬誰呢?這附近三條街,哪個派出所的所長見了我不叫聲哥?你報警?行啊,來,我幫你。”
他掏出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我媽跟著笑。
“京京,你就別逞能了。王老板是做大生意的,在這一帶誰不認識?你一個打工的小姑娘,胳膊能擰過大腿?”
她站起來扯住我的衣領。
她眼圈泛紅掉下眼淚。
“媽求你了,就當是為了你弟,啊?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婦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當年我生你的時候難產,在手術台上差點沒下來。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?”
我盯著她的臉。她哭的時候右眼角會抽搐,那是在用力擠眼淚。
她就是靠這副表情對付所有人,我爸在世時被她對付了一輩子,現在她又用在我身上。
我平靜開口。
“你說完了?”
我媽停止哭泣。
我撥開她的手。
“秦玉梅,你聽好了。第一,我不會嫁給任何人。第二,秦浩的彩禮跟我沒有任何關係。第三,你們再不走,後果自負。”
我媽臉色驟變。
“你——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“好啊,翅膀硬了是不是?叫我全名了是不是?我是你媽!我生你養你,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?”
“你以為你是誰?你就是個打工妹!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,夠幹什麼的?你弟好歹是個男人,以後是要傳宗接代的!”
“你一個女孩子,早晚是別人家的人,趁現在還值幾個錢,不賣你賣誰?”
她越說越激動,唾沫飛到我臉上。我沒擦,一直看著她。
十六歲和十九歲那年她都說過同樣的話,語氣一模一樣。
在她的觀念裏女兒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賣掉換錢。
我轉身伸手去拿手機,隻要打個電話就能解決問題。
我的手剛碰到手機,我媽的指甲抓傷了我的手背,冒出血珠。
“你打什麼電話?你要報警?你敢報警?!”
她搶走手機摔在地上,屏幕碎裂變黑。
我看著地上的手機攥緊拳頭。
工作手機裏的資料有備份,但唯一的通訊工具沒了。
我媽拉開門對著走廊喊叫。
“各位鄰居都來看看啊!我這個女兒不孝順啊!在外麵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,連親媽都不認了!”
“我含辛茹苦養大她,她翅膀一硬就不要我了!連弟弟的死活都不管!大家評評理,天底下有這樣的女兒嗎?”